縣革委會的小會議室里，光線昏暗。
孫副主任坐在長桌的一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對面，是被兩名公安干警押解進來的高思源。
被按坐在椅子上時，他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眼神畏縮地掃視著房間，最后落在孫副主任嚴肅的臉上。
“高思源，”孫副主任開口，聲音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我是縣革委會的孫志遠。”
高思源對于孫志遠是誰完全沒有概念，但他是個有些小聰明的，立即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應該是個領導。
“我找你來，是想問一些關于紅星大隊的事，你要實話實說，不能說謊。”
高思源渾濁的眼睛里陡然迸發出一絲希冀的光芒，他身體前傾，手銬嘩啦作響：“孫主任！孫主任，韓九月她真的是妖怪！她害我！她……”
看著這樣瘋狂的高思源，孫副主任的心已經涼了，這應該就是個瘋子。
“胡說八道！”孫副主任厲聲打斷他，“我問你什么，你答什么！再胡言亂語，搞封建迷信，后果自負！”
高思源被嚇得一哆嗦，嘴唇囁嚅著，不敢再嚷嚷“妖怪”。
但眼神里的急切和恐懼依然濃得化不開。
孫副主任盯著他，放緩了語速，一字一句地問：“你說，韓九月為紅星大隊弄來了兩千斤化肥。這化肥，是你親眼所見，還是聽人所說？具體是什么時候，在哪里看到的？什么牌子？用什么裝運的？”
高思源愣了一下，眼神開始飄忽。
他是聽說韓九月弄了一批化肥回來，但并沒有親眼見到化肥，不光是他，大隊里大部分人都沒有見到。
但大家都這么說，大隊長和支書也這么說，肯定就是真的。
“我……我聽說的，不光我，大隊里的人都知道韓九月有本事，弄來了化肥！”高思源的語氣依然有些急切。
聽到聽說，那原本涼了的心更涼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就是多余問一回。
高思源沒有聽到孫志遠回答，知道對方對自己的回答不滿意，急忙補充，“化肥就在大隊倉庫！他們肯定藏在倉庫里！”
孫副主任面無表情，“紅星大隊的倉庫沒有化肥！”
“不可能！”高思源激動地試圖站起來，被身后的干警按了回去，“他們藏起來了！肯定是藏到別的地方去了！孫主任，您再仔細找找！他們大隊肯定有鬼！”
“藏到哪里去了？”孫副主任繼續誘惑，“后山？誰家地窖？還是挖坑埋了？”
“我……我不知道……但他們肯定有！”高思源額頭上滲出冷汗，邏輯開始混亂。
“韓九月是個妖怪，她是鬼，能忽然消失，又能突然出現，肯定有辦法把化肥藏起來……”
又來了。
孫副主任心中已經確認，此人確實精神不正常。
一旁的公安同志走過來低聲對孫副主任說道：“孫主任，這個高思源和韓九月本來是未婚夫妻，早年定了親的，這小子到了紅星大隊，和一個小寡婦劉雪芳勾搭上被韓九月發現，退了婚，二人就此有了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