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黑市看著倒是比上一次來的時候熱鬧許多。
買東西和賣東西的人都要多一些，幾個賣東西的都縮在墻角，見人來了才把蓋著籃子的布掀開一角。
交易也快，看貨、講價、付錢，全程不超過一分鐘。
韓九月打量了一圈，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標，是一個賣雞蛋的老太太，老太太拿著一個背簍，里面裝著大半背簍的雞蛋，看著能有差不多一百多個。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低喝：“快走！紅袖章來了！”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老太太一把拉住韓九月，把她拽到不遠處的一堆柴火垛里蹲下。
原來，這個柴火垛后面竟然還有一個能容納兩三個人的小小空間。
韓九月和老太太一起蹲在里面，加上一個背簍，有些擁擠。
這老太太是這里的常客了，說不定，連這個柴火垛也是老太太專門準備的。
她靜靜的躲著，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透過柴火縫隙，韓九月看到三個戴紅袖章的糾察隊員沖進來，為首的是個方臉中年男人，眼神凌厲地掃視著。
“都別動！投機倒把的，一個都跑不了！”
可是，來黑市的人，哪個是愿意乖乖聽話的？
許多人早就已經拎起貨物四散逃跑了，也就是跑的稍微慢一點的被帶著紅袖章的抓住。
一個賣山貨的大爺可能是因為腿腳不好，落在了最后面，被紅袖章一把抓住，背簍里的核桃、栗子撒了一地。
“我就是自家產的，換點鹽錢……”大爺哀求。
“自家產的？那你咋不去供銷社賣？”為首那人冷笑，“帶走！”
幾個人又在黑市里掃蕩了一圈，沒有找到可疑的人，便轉身離開了。
等人走遠了，老太太在韓九月耳邊小聲說：“這是革委會的王大勇，最狠。上個月抓了掃蕩了兩次，抓了七八個，東西全沒收，還開了批斗會。”
“大娘，咱們現在出去？”
大娘卻拉住韓九月說：“先不出去，說不定，馬上就回來了！”
韓九月忙點頭，繼續屏住呼吸不敢亂動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果然，過了三四分鐘的樣子，幾個人又回來了。
甚至，在黑市里虛張聲勢的喊道：“出來！”
韓九月甚至都以為，王大勇是不是看到自己了。
可是，看著老太太那胸有成竹的樣子，韓九月又放心了。
距離最近的時候，韓九月都能感覺到王大勇就在柴火垛的外面不遠處，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難聞的味道。
韓九月心提到嗓子眼，好在，王大勇只在柴火垛跟前站了沒一會兒就走了。
如此往返三趟，過了將近一個小時時間，老太太才拉著韓九月從柴火垛里鉆出來。
“姑娘，這些雞蛋你還要不要？”老太太看著韓九月蒼白的小臉，知道是被嚇到了，試探問道。
“要，當然要。”韓九月忙問：“大娘您這背簍里一共有多少個雞蛋？”
老太太說：“一共一百三十二個雞蛋，攢了好些日子才攢了這么多，你要多少？估計今天這黑市也開不起來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還有點小小的失落。
不光是今天，說不定，未來好幾天都不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