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凡聽完密鑰的話,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眸色沉了下去。
“還有嗎?”
“有。”密鑰繼續道。
“我查了李成最近三個月的出入境記錄,他去過三次東南亞,每次都是跟這個合作商的人見面,而且……”
“他最近名下多了一套房產,在市中心,全款買的,市價不低于六百萬。以他的工資,不吃不喝二十年也買不起。”
聽到這,有些事已經很清楚了。
這次的夏氏集團東南亞問題,絕不是偶然,而是蓄謀已久。
而這個李成,就是其中的關鍵人物。
至于他的背后,是不是還有人在操作……
“繼續查李成最近的行蹤,還有他和離岸賬戶的所有交易記錄,另外,看看夏氏內部有沒有人和他往來密切,別打草驚蛇。”紀凡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
“明白,老大。”密鑰應道。
掛了電話,紀凡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正好,但他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夏詩韻昨晚視頻會議到很晚,今天又一大早就趕去公司——她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什么不對勁。
但她沒有跟自已說,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合作商臨時毀約”。
這個,紀凡可以理解。
畢竟,在夏詩韻的面前,自已就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就算把事情詳細講給自已,也只能算是吐苦水,給他增添不必要的煩惱而已。
對此,紀凡也是挺無奈。
誰讓自已還沒到了一定要掉馬甲的時候呢。
不過現在自已已經了解了內情,那就不一樣了。
他雖然不能直接去和夏詩韻去講什么,但若是后期發現,這事不是夏詩韻可以輕易解決,或者會威脅到夏詩韻本身的話,那可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但暫時,他還不需要去做什么,只需靜觀其變。
想到這,紀凡也是沒再多去考慮這件事,而是拿著買回的修復東西,進入了自已的房間,準備修復古畫。
……
來到房間,找到古畫。
他將畫平鋪在案桌上,先用軟毛刷輕輕拂去表面浮塵,然后用棉簽蘸著蒸餾水,在邊緣不起眼處做了個局部測試,確認顏料遇水不會脫落,才開始正式清洗。
清洗用的是溫水和少量中性清洗劑。
紀凡用棉簽一點點滾動著擦拭霉斑,動作極輕,像在撫摸嬰兒的皮膚。
每擦幾下,就要換一根新棉簽,以免將污漬帶到別處。
這古畫,遠比預想的,要難以修復啊。
一個上午過去,他只清理了巴掌大的一塊區域。
中午時間,他給自已煮了碗面,吃后稍作休息后,便又開始了修復工作。
下午,他開始揭裱。
古畫通常由畫心、命紙、背紙多層裱糊而成,揭裱就是要將畫心與背后的命紙分離。
這道工序最考驗耐心——因為年代久遠,漿糊已經老化,稍有不慎就會扯壞畫心。
紀凡將畫背面朝上,用溫水濕潤背紙,待漿糊軟化后,用鑷子一點一點地揭。
揭下的背紙已經發黃變脆,他小心地放在一旁,留作參考。
命紙更薄,緊貼著畫心,揭的時候能清楚看到絹絲透過來。
他屏住呼吸,鑷尖輕輕挑起一絲,緩緩揭開,遇到粘連緊的地方,就用小毛筆蘸水浸潤,再繼續。
幾個小時過去,他才他終于將整張命紙揭下。
畫心孤零零地躺在案桌上,薄如蟬翼,那些破損和蟲洞變得更加觸目驚心。
他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頸,凝視著這幅畫,仿佛能透過那些傷痕,看到它歷經的百年滄桑。
那位憑欄遠眺的文人,衣袍被折痕斬斷,眉眼卻依然清晰,神情淡然,望著遠方。
江上的漁舟,舟中人的動作依稀可辨,仿佛下一秒就要收網起篙。
“呼,暫時就先到這吧!”
紀凡輕舒一口氣,隨后走出了房間。
修復古畫不能急,而且時間也不早了,他該為夏詩韻準備晚餐了。
昨天買的食材,還剩下一些,紀凡倒是不用另行購買。
紀凡走進廚房,系上圍裙,開始準備晚餐。
洗菜、切菜、下鍋,每一個動作都干凈利落,仿佛這間小小的廚房不是煙火之地,而是他的另一處工作室。
昨天的食材還剩一條鱸魚,幾樣時蔬。
他打算清蒸鱸魚,再炒兩個清淡小菜——夏詩韻最近比較累,胃口肯定不好,油膩的吃不下。
魚身劃幾刀,塞進姜片,淋上料酒,上鍋蒸。
這邊他開始處理青菜,鍋里的油剛熱,門口就傳來了動靜。
紀凡抬眼看了下墻上的鐘,六點四十。
玄關處,夏詩韻正彎腰換鞋,動作比平時慢許多。
她直起身時,紀凡看見她眼底的青黛比早上又重了幾分,妝容都遮不住的疲憊。
“回來了?”他在廚房里問,聲音放輕了些:“洗個手,晚飯馬上就好。”
夏詩韻“嗯”了一聲,聲音有些啞。
她換了家居服,走進廚房門口看了一眼,沒說話,只是靠在門框上靜靜看著紀凡顛勺的背影。
油煙機嗡嗡響著,灶火舔著鍋底,青菜在鍋里滋滋作響。
這煙火氣讓夏詩韻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稍稍松了幾分。
“去坐著吧,馬上開飯。”紀凡回頭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
夏詩韻點點頭,卻沒走,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去了餐廳。
飯菜上桌,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木耳炒雞蛋,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
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夏詩韻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魚,送進嘴里,慢慢嚼著。
“怎么樣?”紀凡給她碗里添了勺湯。
“好吃。”夏詩韻說,聲音還是有點啞:“你做的一直好吃。”
紀凡笑笑,自已也拿起筷子吃了幾口。
飯桌上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碗筷輕碰的聲音。
“東南亞那邊的情況怎么樣了?”紀凡狀似隨意地問。
夏詩韻筷子頓了頓,沒抬頭:“沒什么大事,文靜那邊在處理呢,很快就能解決。”
紀凡沒再追問,只是“嗯”了一聲,又給她添了勺湯。
夏詩韻接過湯碗,低頭喝了一口。
她能感覺到紀凡的目光落在自已身上,溫和的,關切的,但她不知道怎么開口。
說什么呢?說公司的東南亞項目出了問題,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說自已懷疑內部有鬼,但還沒有證據?
說今天又開了幾個小時的會,股東們各懷心思,她一個人扛著所有人的質問?
這些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最后還是咽了回去。
她不是想隱瞞什么,實在是不想把這些糟心事帶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