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如錦看著外祖母,心中的委屈溢出來,正欲開口說今日舅母所為。
江臻卻先一步含笑開口:“晚輩冒昧問一句,老夫人可知長慶侯府是個什么境況?”
“長慶侯府門第自然是極尊貴的。”譚老夫人喝了口茶,緩聲道,“侯府那樣的門庭,多少人仰望不及,嫁過去,便是正經(jīng)的侯府少夫人,將來若能誕下麟兒,那便是世子之母,一生的榮華富貴便都有了著落。”
池如錦的眼淚毫無征兆涌出來。
她以為外祖母不知情。
她還想,如兒時一樣,受委屈后趴在外祖母的膝蓋上哭著告狀。
……可原來,外祖母什么都清楚。
她聲音微顫:“在外祖母心中,舅舅的官位前程,難道比我這個外孫女的終生大事更重要嗎?”
江臻嘆息一聲。
譚夫人敢如此張揚行事,可見,譚老夫人并非不知情。
而這個傻姑娘,還問出這般可笑的問題。
但也能理解。
畢竟從小父母雙亡,寄養(yǎng)在外祖母膝下,所有的親情念想,都在外祖母身上。
譚老夫人望著池如錦:“錦兒,外祖母都是為了你好,你非京中人,父母俱亡,沒有兄弟,一般只能嫁個商戶,而今你舅母費心為你找了長慶侯府這門親事……侯府和尋常商戶,但凡是個聰明人,都知道該怎么選。”
謝枝云忽然輕笑出聲:“老夫人這話,恕晚輩不能茍同,依我看,這分明是,一個心智不全的癡傻之人,與一個心智健全的正常人,哪個更適合做夫婿的選擇,但凡是個真正疼惜兒孫的長輩,都知道該怎么選吧?”
譚老夫人的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
就在這時。
譚夫人邁了進來。
“母親,您不知道如錦今天在外面做了什么好事。”她冷聲道,“她竟然當眾與一個男子一走了之,這分明是私奔啊!”
“譚夫人,”江臻緩緩放下茶盞,“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什么私奔?今日池小姐不過是與朋友小聚,我與傅少夫人等人都在場,大家相談甚歡,何來私奔一說?譚夫人僅憑臆測,便如此污蔑池小姐的名節(jié),這話傳出去,恐被人指責譚夫人苛待自家外甥女?”
譚夫人被江臻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噎了一下。
她惱怒看向池如錦:“總之,長慶侯府的親事已經(jīng)定下了,從今日起,你給我好好待在院子里閉門思過,繡你的嫁衣,哪里也不準去,下個月十五,老老實實上花轎,嫁去長慶侯府!”
池如錦看向無動于衷的譚老夫人,將胸口的難過壓下去。
她開口:“那若是,我有更好的婚事呢?”
譚夫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如錦,你能嫁進長慶侯府,已經(jīng)是舅母我為你千方百計謀劃來的最好出路了,再高的門第,你又能拿什么去攀呢?”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外頭傳來管家的通稟聲:“老夫人,夫人,鎮(zhèn)國公府來人了,已經(jīng)到門外了……”
“什么?”譚老夫人臉上難掩驚愕,“這個時辰?”
窗外天色已然擦黑,這個點勛貴之家突然來訪,實屬罕見。
她心頭念頭急轉。
近來,譚家確實托了幾層關系,請動了一位與鎮(zhèn)國公府有些來往的夫人幫忙牽線,有意將嫡長孫女說與那位名聲不佳的裴世子。
在譚老夫人看來,裴琰雖是國公世子,但紈绔之名在外,年紀也不小了,而自家嫡長孫女才貌雙全,再者嫁人本來就要高嫁,這門親事未必沒有希望。
難道……竟是說成了?
鎮(zhèn)國公府竟連夜上門來商議?
想到這里,譚老夫人心中一喜,連忙整理衣襟,對譚夫人道:“快,隨我出去迎接貴客!”
譚家大門外,正是鎮(zhèn)國公府的人。
淳雅老夫人與鎮(zhèn)國公在裴琰火急火燎的催促下,一臉懵逼的趕到了譚家門外。
自家這個混世魔王,平時一提娶親就跟要上刑場似的,今日不知著了什么魔,從外面沖回來就嚷嚷著非池家小姐不娶,還要連夜提親,生怕晚了人就跑了。
這哪里是議親,簡直是搶親。
可看他那少見的認真急切模樣,又怕此刻不依他,這小子回頭又反悔,老夫人只得硬著頭皮,備了厚禮,匆匆趕來。
到了譚家門口,老夫人又后悔了。
她大孫子識人不清,總是交些狐朋狗友,這位譚家的表小姐,外貌如何,品性如何,她一概不知。
萬一娶了個白氏之流進門,國公府怕是得完了……
“祖母就放心吧。”裴琰看出她的擔憂,開口道,“池小姐我見過好幾次了,人品樣貌都沒得說,最關鍵的是,連臻姐都跟她交好,認可她的人品,倦忘居士的眼光您還信不過嗎?”
聽得江臻也認可,淳雅老夫人心中的大石才算落下。
這會兒,譚老夫人領著譚家一眾女眷匆匆迎了出來。
看到門外這陣仗,尤其是那后頭一長串大紅色的箱籠,譚老夫人驚呆了。
這、這不是聘禮嗎?
就算親事有眉目,也沒有頭一回正式商議就直接抬聘禮上門的道理啊?
這也太……急切了吧?
莫非,那裴世子真有什么不為人知的隱疾,鎮(zhèn)國公府生怕婚事有變,才如此迫不及待?
譚大小姐心中是難以壓抑的喜悅。
她還以為這門婚事無望。
萬不曾想,鎮(zhèn)國公府直接跳到了這一步……
雙方見禮,寒暄著將貴客迎入正廳。
分賓主落座,香茶奉上。
淳雅老夫人到底是經(jīng)歷過大風浪的,雖然事出倉促,但場面話依舊說得滴水不漏,先是對譚府門風稱贊一番,又夸了夸譚老夫人持家有方。
之后,淳雅老夫人話鋒一轉:“……聽聞府上外孫女池如錦小姐,端莊嫻雅,蕙質蘭心,更難得品性高潔,與我那不成器的孫兒琰兒,倒是有幾分投緣,今日老身與國公爺冒昧前來,便是誠心為我這孫兒,求娶府上池如錦小姐為妻,萬望譚老夫人與譚夫人成全。”
什么?
譚大小姐整個人呆住。
求娶池如錦?
裴世子要娶池如錦那個賤人?
譚夫人心中卻是咯噔一聲,暗道果然。
從裴琰今日在酒樓公然帶走池如錦,她就隱約有了猜測,只是沒想到鎮(zhèn)國公府行動如此迅雷不及掩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