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公主…”
大胤那邊的席位上，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臣嘴唇哆嗦著：“是長公主殿下！”
旁邊年輕些的官員茫然地轉(zhuǎn)過頭：“長公主？哪位長公主？”
話剛出口，就被身旁一位戎裝老將狠狠瞪了一眼。
“閉嘴！那位是先帝嫡長女，葉芙殿下！當(dāng)年若不是……罷了！”
他話沒說完，但那張黝黑臉上瞬間掠過的復(fù)雜神色
敬畏，感慨，還有一絲惋惜。
廣場上騷動起來。
認(rèn)出來的人越來越多。
西域觀禮席，惠塵等人面露不解之之色。
一位紅袍老僧臉色凝重的解釋道：”葉芙…大胤上代長公主，她若當(dāng)年有心爭位，未必不能成為首位女帝…”
北疆那邊，幾個長老互相交換眼神，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震驚。
合歡宗柳長老已經(jīng)笑出了聲，手里的法寶緩緩放下，眼睛彎成月牙：“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玄一道門、天機(jī)閣等原本打算替謝長生等人解圍的宗門代表，這會兒全都停下了動作，彼此交換著眼神...
最后決定，先看看再說。
...........................
七艘漆黑飛舟懸在空中。
葉芙從最前方那艘飛舟上緩緩踏空而下。
白紗披風(fēng)在風(fēng)里輕輕飄著，落到了東域眾人身前。
時隔多年，重新降臨皇城。
她沒管那些震驚的目光，也沒理會那些低聲的議論。
先看向司辰，臉上的冰冷瞬間消散，眼神柔和下來。
“辰兒，受傷沒？”
司辰搖了搖頭：“娘，您來了。”
就這一句“娘”。
全場炸鍋。
青玄榜首司辰…是葉芙的兒子？
葉芙是上一代大胤長公主？
那司辰不就是新皇的親外甥？！
西域、北疆、東域各宗代表，所有人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搞了半天，是皇族家務(wù)事？！
奪權(quán)？政變？還是家族內(nèi)斗？
黑山熊嘴張得能塞進(jìn)一顆西瓜：“兄…兄弟是皇子？不對…是皇孫？”
赤風(fēng)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閉嘴！不懂就別開口！”
然后他趕緊化形，上前幾步恭敬抱拳：“夫人。”
黑山這才反應(yīng)過來，趕緊也變回人形。
他小跑過來，規(guī)規(guī)矩矩作揖，文縐縐開口：
“夫人！小生黑山，給夫人請安！”
“夫人風(fēng)采更勝往昔，小生每每思及夫人教誨，如沐春風(fēng)…”
葉芙對他們微微頷首，語氣溫和：“黑山，赤風(fēng)，多謝你們一路護(hù)著辰兒。”
這一句認(rèn)可，讓兩妖王立刻挺直腰板，黑山更是直接歪嘴斜睨，鼻孔朝天。
謝長生和周衍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是“哦～原來如此”的了然。
兩人也上前行晚輩禮：“見過前輩。”
宋遲同樣躬身行禮，心中暗道：
司兄如此身份，卻從未提及，視名利如浮云，當(dāng)真是格調(diào)不減，更添傳奇…
妙極！妙極！
不愧是吾遲來劍之摯友！
洛清音抱著琴，腦子徹底亂了。
師尊沒說跟著青玄榜首還要參與皇族政變啊！
葉芙的目光掃過司辰這群朋友，將每個人的反應(yīng)都看在眼里。
她心里生出欣慰之感。
辰兒離家游歷，能結(jié)交這樣一群關(guān)鍵時刻毫不猶豫站在他身邊的朋友，真是難得。
“不必多禮。”
“危難時不離不棄，是真朋友。”
“辰兒有你們，是他的福氣，等此間事了，我請你們好好吃頓家宴。”
這話一出，謝長生等人再次躬身：“謝前輩。”
周衍嘿嘿一笑道：“那晚輩們就叨擾了。”
葉芙笑著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她轉(zhuǎn)過身，臉上的溫和一點點收起來。
然后朝祭天臺走去。
..............................
大胤以禮法立國，軍中等級森嚴(yán)。
可葉芙這個名字，是當(dāng)年所有文武百官敬仰的對象。
說句不好聽的，當(dāng)年葉芙如果想當(dāng)一個女皇。
振臂一呼，這朝堂之上、軍旅之中，愿效死力者不知凡幾
要求先帝退位讓賢都不是一句玩笑話。
她走過的地方，那些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將領(lǐng)，臉色一個比一個復(fù)雜。
終于...
一位戎裝老將突然單膝跪地，抱拳低頭：“末將…參見殿下！”
緊接著，又有三四位將領(lǐng)行禮，都是當(dāng)年葉芙監(jiān)軍或提拔過的舊部。
文官中亦有老者躬身長揖，袖袍垂地，情緒激動：“老臣…拜見殿下。”
年輕的官員和將領(lǐng)站在原地，見此情景更是不知所措。
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沒有人下令，但所有人都意識往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道路。
葉芙目不斜視，只淡淡說了一句：“我已非皇族，請起吧。”
可那些行禮的，卻沒人敢起。
直到她走過，那些跪著的人才慢慢站起來，眼睛還追著她的背影。
葉芙就這么暢行無阻的登上了祭天臺。
.........................
祭天臺上，葉弘看著那個一步步走近的身影。
他明明應(yīng)該憤怒，應(yīng)該威嚴(yán)，應(yīng)該以皇帝的身份呵斥她的無禮。
可身體卻在微微發(fā)抖。
這具身體，這具被他占據(jù)了幾十年、早已如臂使指的肉身，在不受控制地發(fā)抖。
他不理解。
這具身體…在害怕？
為什么？
就像…遇到了天敵。
走到最后一級時，葉弘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這個動作很細(xì)微，但臺下所有人都看見了。
葉弘深吸一口氣，強(qiáng)作鎮(zhèn)定，試圖端起皇帝的威儀：“皇姐…此乃國之大典，你…”
“本宮讓你開口了嗎？”
葉芙冷冷打斷。
然后...
啪！
一記耳光，結(jié)結(jié)實實扇在“葉弘”臉上。
葉弘整個人被扇得橫飛出去，然后“轟！”的一聲，狠狠砸進(jìn)祭天臺中央的磚石之中！
他半邊臉高高腫起，嘴角淌血，躺在碎石堆里，腦子嗡嗡作響。
這一巴掌的傷害不大，但侮辱性拉滿了。
堂堂大胤新皇，在登基大典上，被親姐姐當(dāng)眾扇耳光，還扇進(jìn)了地里。
臺下那些大胤老臣，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看不見，我們什么都沒看見。
這已經(jīng)不是他們能插手的事了。
在他們眼里，這是長公主在教訓(xùn)弟弟。
雖然是當(dāng)了皇帝的弟弟。
可弟弟就是弟弟。
葉芙當(dāng)年余威猶在，誰也不敢勸。
那些年輕的沒得到命令更是不敢動...沒看見那些上司們都低著頭裝瞎嗎？
...................
葉弘體內(nèi)的蜃龍意識完全懵了。
剛才那一巴掌，他不是沒想躲。
他第一時間就調(diào)動了這具身體的所有力量，想反擊，想閃避，想把眼前的女人殺死。
可這具身體…居然不聽使喚。
葉芙走到那個坑邊，低頭看著坑里的“弟弟”。
蜃龍的意識憤怒狂吼：廢物！動啊！？
可葉弘的肉身依然全身無力，似乎和蜃龍的意識在做斗爭。
“葉弘”只好咬牙開口：“你、你可知你剛才的舉動，等同于謀逆...”
啪——！！！
又一巴掌。
這次是右臉。
葉弘再次被扇進(jìn)地里，這次陷得更深，整個右臉腫了起來，和左臉的掌印對稱。
葉芙再次走到坑邊。
她看著坑里那個狼狽的身影，開口道：
“我打你，需要理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