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熱浪被海風(fēng)卷走大半,余溫依舊燙人。
姜知站在全身鏡前,手指勾住一條鵝黃吊帶裙的細帶,輕輕往上一提。
這裙子還是兩年前買的了,一直沒機會穿。
她給自己涂了個復(fù)古的紅唇,把長發(fā)隨意挽起,用一支珍珠發(fā)簪固定,幾縷碎發(fā)垂在頸側(cè)。
程昱釗套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走出來,不由得一怔。
他走過去,從身后抱住姜知,呼吸有些重。
“穿這個?”
“不行嗎?這里是海邊。”
程昱釗的手掌覆在她腰側(cè),拇指摩挲著那層薄薄的布料:“太露了。”
“哪里露?”姜知不太樂意,“背還是腿?大家都這么穿。”
程昱釗眉頭微蹙。
這裙子就是海邊度假的款式,整片背部都露著,只有兩條交叉的帶子,再往下是真絲包裹不住的曼妙起伏,領(lǐng)口也是深V,白花花的。
他太清楚男人的劣根性,知道這樣的姜知走出去,能招惹多少視線。
從見到姜知第一眼起,他就知道這姑娘是個愛打扮的。
不然誰會數(shù)九寒冬穿著小短裙晃悠。
他嘆了口氣,選擇妥協(xié)。
“很漂亮。但你要披件外套,海邊風(fēng)大。”
姜知沒拒絕。
程昱釗挑了一件他的白襯衫給她。
寬大的男士襯衫罩在那條搖曳生姿的裙子外面,反而生出一種欲蓋彌彰的性感,更勾人了。
程昱釗眼神暗了暗,抬手幫她把扣子扣到第二顆,直到遮住那片白,才勉強松開眉頭。
……
他們訂的懸崖餐廳在酒店的一側(cè),位置極佳。
落日懸在海平線上,將整片海域都染成橘金。
侍者引他們?nèi)胱剃裴撎嫠_椅子,又細心地調(diào)整了坐墊的位置。
姜知撐著下巴看海。
以前她確實念叨過這家店。
她經(jīng)常在各種社交軟件上刷到這家餐廳,截圖發(fā)給他,配文是一連串的“想吃想吃”。
程昱釗每次回得都很快:“好,下次休假帶你去。”
下次復(fù)下次。
直到今天,她終于坐在這里,卻發(fā)現(xiàn)眼前的風(fēng)景也就那樣,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美。
侍者上了前菜離開。
程昱釗忽然伸手越過桌面,握住了姜知放在桌上的左手。
“知知。”
姜知收回看海的視線,看向他。
“這里的風(fēng)景確實不錯。”程昱釗緊了緊手指,“如果你喜歡,以后每年我們都來。”
姜知想了想,抽回手。
“風(fēng)景好看是因為它是風(fēng)景,跟誰來沒關(guān)系。”
程昱釗看著空了的掌心,意味不明地說了句:“也是。”
這頓飯吃得安靜,程昱釗一直在找話題,說隊里的趣事,說這次住的別墅環(huán)境。
姜知偶爾應(yīng)幾句。
隔壁桌坐著一家三口,年輕的父母正逗著安全座椅里的一個小嬰兒,那孩子咯咯笑了幾聲。
程昱釗的視線被吸引過去,停頓了許久。
再開口的時候,他又提到了以后孩子的信托基金。
姜知沒忍住問他:“你不是不想要孩子嗎?”
程昱釗說:“那天看你和瑤瑤在一起,我就在想,要是我們的女兒就好了。”
姜知切牛排的手挺住,有些驚訝地看向他。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里是有憧憬的。
死灰般的情緒里,竟然又有了一絲絲的火星。
但也僅僅是那么一秒。
吃完飯,天也黑了下來。
程昱釗有意緩和關(guān)系,哄妻子開心,便又帶著姜知去了露天酒吧。
酒吧建在半山腰的平臺上,露天設(shè)計,沒有圍墻,只有一圈低矮的玻璃護欄。
姜知一走進去,就感覺無數(shù)道視線黏了上來。
她那條裙子在燈光下泛著光,白襯衫已經(jīng)被她解開,松垮地掛在臂彎,每走一步,裙擺就蕩開一圈漣漪。
程昱釗忽然有些后悔帶她來。
大步跨到姜知身側(cè),直接攬住她的腰,襯衫被他拉起來,嚴嚴實實地裹住她的肩膀。
“把衣服穿好。”他在她耳邊低斥。
姜知一把拍開他的手:“熱。”
“熱也不能脫。”
他們在邊緣找位置。程昱釗想去那種帶隔斷的卡座,清凈,沒人打擾。
剛走過吧臺,一道清朗的男聲傳來。
“姜知?”
姜知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吧臺最里側(cè)的一張長桌旁,圍坐著七八個年輕人。
T恤、短褲、人字拖,桌上擺滿了五顏六色的雞尾酒和骰盅。
時謙換下了飛機上的正裝,穿一件淺灰色亞麻襯衫,領(lǐng)口開了兩顆扣子,袖子隨意卷起,整個人的氣質(zhì)都顯得有些不一樣。
姜知笑著打招呼:“時醫(yī)生。”
程昱釗看到時謙,攬在姜知腰上的手瞬間收緊。
又是他。
時謙放下酒杯,從高腳凳上下來,幾步走到他們面前。
“真巧,本來以為在這邊不會遇到了。”
時謙的視線在程昱釗扣在她腰間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姜知笑了笑:“來這邊吹吹風(fēng)。”
“介紹一下。”時謙側(cè)過身,指了指身后那群正好奇張望的年輕人,“這些是這次來開會的同事,還有些是來旁聽的實習(xí)生,這會兒休戰(zhàn)出來放松一下。”
那群年輕人看到姜知,眼睛都直了。
“時老師,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飛機上遇到的美女校友?”
“真的很漂亮啊。”
“姐姐來一起玩啊!我們這正好缺人!”
大家起哄著,熱情得毫無城府。
姜知被這種直白的熱烈感染,嘴角忍不住上揚。
“程昱釗,我們?nèi)ツ沁呑伞!背剃裴撨€沒開口,姜知先轉(zhuǎn)頭對他說,“正好碰上熟人。”
程昱釗沒動,眉頭鎖得很緊。
他不喜歡這種場合,更不喜歡這群看起來就精力過剩的小子盯著姜知看。
尤其是那個時謙,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沒做,卻讓他感覺到一種領(lǐng)地被侵犯的不悅。
“那邊太吵了。”程昱釗指了指角落里的卡座,“我們?nèi)ツ沁叄察o點。”
“出來玩要什么安靜?”姜知沒理會他的抗拒,“而且我也想聽聽時醫(yī)生聊聊他們醫(yī)院的事。”
她不想去那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角落。
現(xiàn)在兩人單獨在一起,她已經(jīng)不知道要說些什么了。
時謙適時開口:“不介意的話,就一起吧。人多熱鬧,大家也就是聊聊天,玩玩骰子,不會太鬧。”
又說:“而且您太太身體不好,我們這兒一群醫(yī)生看著,總比你們兩個人安全。”
這話雖然是笑著說的,但程昱釗總覺得他在點自己。
姜知沒等程昱釗答應(yīng),自己走過去了。
“那就打擾了。”
程昱釗的手在空中抓了個空。
他看著姜知已經(jīng)走到了那群人中間,被兩個年輕女孩拉著坐下。
也許是因為熱,也許是因為放松,她順手將那件礙事的白襯衫從肩頭扯了下來
她笑著接過別人遞來的果汁,眉眼彎彎,神情是這幾天從未有過的生動。
這是第一次。
以前她無論怎么鬧,最后總會顧及他,順著他的臺階下。
可現(xiàn)在,她獨把他晾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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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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