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相宜執(zhí)意要去張少史家,楊知府等人顯然不大樂意,因?yàn)閺埳偈纺莻€(gè)家,根本不算府邸,不過是民巷中一處簡單民房,巷子口太小,連車架都進(jìn)不去,相宜只能下車步行。
更因巷道狹窄,不允許多人并行,楊知府等人只能走在后面老遠(yuǎn)。
相宜由楊映萱扶著,邊走邊聽張少史說話,無非都是些平日里養(yǎng)雞鴨鵝的經(jīng)驗(yàn)。
起初,黃長史還會擠到前面,偶爾湊上幾句話,聽來聽去都是關(guān)于牲畜家禽的,他也就慢慢閉嘴了。
到了張少史家里,他夫人也已年邁,幾個(gè)女兒都已出嫁,僅有一個(gè)兒子,因在衙門辦差,早早帶著妻兒住到衙門后的民巷中了。
老兩口居家度日,十分清貧。
“張大人倒是清廉。”相宜輕聲道。
楊映萱聽見了,恭敬回應(yīng):“這是全揚(yáng)州都曉得的,張大人從前做長史時(shí),便是如此過活。”
相宜看過揚(yáng)州官吏升遷履歷,張少史是從長史貶下來,她隱約有記憶。
“娘娘,您坐。”
進(jìn)了院中,張夫人束手束腳地請相宜坐。
相宜微微一笑,只叫人在后頭等著,她跟張夫人說話。
張夫人口齒并不伶俐,說了半天,也沒個(gè)重點(diǎn)。
相宜卻很有耐心,吃了兩盞茶,才起身出院子,要去屋后看牲畜。
她為了出門,雖然穿得輕便,但終究是宮里帶出來的衣裳,再輕便也是紗衣羅裙,繁復(fù)精致,落在泥土里,誰看了都會覺得可惜,楊映萱便小心替她托著裙擺,不叫裙子沾一點(diǎn)泥。
院外,除了楊知府還在嘗試忍受屎臭,想要靠近羊圈,其余人早已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反正相宜看上去好說話,也不像是講究排場的,大約也不會多怪罪他們。
閑雜人等少了,相宜跟張少史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依你看,這崔氏制鹽和薛氏制鹽兩種法子,各有何不妥?”相宜輕聲問。
張少史言簡意賅:“論產(chǎn)量,自然都比先朝的制鹽法好,只是這崔氏制鹽法所出之鹽,里頭似乎少了點(diǎn)什么。”
“少?”
“是,具體少什么,微臣說不上來。但若是長期吃這鹽,且又不吃蔬菜、海帶之類,人便容易乏力。”
相宜看著羊圈中的羊,若有所思。
“不吃蔬菜的人,也少有。”
她仿佛是無心一說,張少史想了想,老邁的聲音壓得更低:“平日里自然沒什么,但若是大軍征戰(zhàn)在外,沒有蔬菜供給,那恐怕就麻煩了。”
相宜微頓。
“娘娘,楊知府過來了。”楊映萱忽然開口。
相宜停了話音,忽然又瞧了眼身邊的少女,不由得笑了。
倒是懂規(guī)矩,在她跟前,連父親也不叫了。
“娘娘,此地腌臢不堪,您實(shí)在不宜久留,還是先到前頭去吧。”楊知府臉憋得通紅,眼神懇求。
相宜覺得好笑,面上不顯:“也好,咱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楊知府松了口氣,趕緊迎她上去。
只是沒想到,相宜回了張家的院子,又對老民巷起了興致,非要往里走,看看百姓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