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重癥監護室的第二天,程司白的情況沒有惡化,但也沒有醒來的跡象。
專家來了一撥又一撥,將二次手術定在一周后。
程夫人崩潰到絕望,每每醒來,都哭得傷心不已。
孟喬卻截然相反,她冷靜得讓人害怕,一日三餐照常吃,還能送小澈上下學,并且臉不紅氣不喘地哄騙小澈,程司白只是去出差了。
江辰看著不對勁,擔心她有事,私下讓敘雅多盯著她一點。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也肉眼可見的迅速消瘦。
動手術那天早上,小澈忽然發了高燒,哭著嚷著要爸爸。
“爸爸出差了,現在在睡覺呢。”孟喬哄他。
小澈一向很聽話,這次卻怎么都哄不好,只說:“爸爸就算睡覺了,也會接我電話的。我就跟他說一句晚安,我不打攪他。”
孟喬心如刀絞,臉上強作鎮定。
“媽媽——”
“好了!”孟喬發了脾氣,“你乖一點,爸爸現在沒有時間。”
小澈從沒見她這么兇過,癟著嘴巴,一下子哭出了聲。
敘雅在外面聽見,趕緊過來哄。
“喬喬姐,你去廚房看看吧,我來照顧小澈。”
孟喬深呼吸一口,快速轉身,忍下眼眶里的燙,她唇瓣發顫地應了聲:“好。”
小澈大概只是生病了,所以才嬌氣一點。
敘雅哄過后,他便睡著了。
孟喬站在廚房里,看著咕嘟冒泡的熱水,感受不到一絲熱氣升騰下的溫度,心里只有恐懼和寒冷。
她從昨晚就開始眼皮跳,仿佛有一團陰翳,一直將她牢牢包裹。
她有預感,手術會出問題。
不僅是小澈,她也有種沖動,現在跑去醫院,能多看一眼程司白是一眼。
距離手術時間越近,這種想法就越強烈。
敘雅小聲提醒:“喬喬姐,時間差不多了,你該去醫院了。江總派了車,在樓下等你呢。”
孟喬猛地回了神。
她強打精神,點頭應聲。
她沒什么要收拾的東西,換了一身淺藍色的羽絨服,便下樓了。
江辰親自來接她,見她神色憔悴,忍不住說:“你也別太緊張,他為了你,是心甘情愿的,就算真有什么,你跟小澈好好的,就算對得起他了。”
孟喬一聽,就像小澈一樣,緊繃的情緒瞬間崩潰,垂眸雙手捂住臉,哭了出來。
江辰一邊暗罵自已嘴賤,一邊也紅了眼睛,抽了紙巾給她的同時,叫司機開車。
到了醫院,一切都準備妥當。
程司白沉睡著,被送進了手術室。
醫療規定是嚴謹的,也是生硬的。
孟喬并沒有時間去多看看他,過度的送別,也有不祥的意味,她只能像許多祈禱家人平安的家屬一樣,在最思念和不舍的時刻,匆匆看著他獨自被推進冰冷的空間里。
時間變得萬分煎熬。
程介民雖然出了事,但程晉北還在,程夫人的娘家還在,程司白本人也還有職務在身,所以來看望的人不計其數。
當然,大多數都是去了程夫人的病房。
至于孟喬,她既不是家屬,又不是簡單朋友,親朋好友都不愿面對她,免得尷尬。
中途,她去了趟洗手間,聽到里面議論。
“聽說沒,程司白就是為了救她,才被打得顱骨骨折的,出事之前,她好像還準備去夜會一個男醫生。”
“怎么沒聽說,程介民辦壽宴那天我還在呢,這女的其實也蠻慘的。”女人壓低了聲音,“我聽說,云瑤找人把她……”
“啊?”
另一女人驚呼:“云瑤也太狠毒了!”
“都這樣了,程司白還這么為她,嘖,也蠻鬼迷心竅的,我看吧,其實也不算特別漂亮一人。”
里面倆人說得起勁,完全沒發現孟喬。
孟喬面無表情,只當沒聽見,默默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
她就像一尊雕塑,既不看手機,也不看時間,只是守在最點眼的位置,等待那扇門打開。
從天亮到天黑,終于,手術室門開了。
沒有令人絕望的壞消息,也沒有驚天動地的好消息,只有一句話:看情況。
孟喬已經麻木,只能繼續等。
依舊是重癥室,她不能進去探望。
晚間,她簡單在樓下吃了東西,忽然有人在門口攔住她的去路。
剛被綁架過,孟喬十分敏感,一下子退開:“你們做什么?”
來人說:“您別擔心,是夫人叫我們來請您的。”
“程夫人?”孟喬疑惑。
“是。”
保鏢退開些許,指了指對面咖啡廳。
“夫人在里面等您,希望您盡快過去。”
孟喬跟程夫人沒什么可說的,程司白出事,程夫人恨她,她也恨程夫人,在她看來,程夫人也并不是合格的母親。
保鏢說:“夫人要跟您說的,是有關于少爺的,請您務必過去。”
關于程司白,她自然得去。
更何況,就在人來人往的地方,程夫人也不能將她綁走。
孟喬深呼吸,往咖啡廳去。
程夫人跟她一樣,消瘦得厲害,但比起前兩天已經好很多。
見了面,也不像之前那樣極端了,甚至還給孟喬點了一杯咖啡。
孟喬落座,沒有開口。
程夫人深呼吸后,主動說:“醫生跟你說過司白的情況嗎?”
孟喬搖頭。
程夫人想了想,說:“那你大概還不知道,司白就算醒了,也可能會有智力損傷,神經損傷,手腳不聽使喚,或者——失明。”
孟喬呼吸驟窒。
她抬起頭,盯著程夫人,久久不語。
程夫人冷漠道:“我沒有騙你。”
孟喬知道。
“你找我,是什么意思?”她聲音艱難。
程夫人紅了眼眶,也是想了再想,說:“司白這個樣子,一定是要長期治療的,我想帶他去國外看。”
孟喬大約猜到了她的下文。
果然,程夫人說:“但既然司白成了這樣,你再纏著他,也就沒意思了。”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開,說:“我們都是母親,不如就到此為止吧,你帶著小澈去過平凡日子,讓我帶著司白去靜靜治療,不管司白康復也好,一輩子癡傻也好,你們都不要來往了。”
“我的兒子,經不起你帶來的災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