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喬是被拉下車的。
程司白強勢地將她摟在懷里,直面薄怒的趙述安。
“你想干什么?”趙述安沒好氣,“我只是帶他們母子在周邊轉轉。”
“不勞你費心。”程司白懶得聽他廢話,從現在起,他們母子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小澈,下來。”
小澈一腦袋霧水。
他爬上爬下好累的,大人們到底想干嘛?
他剛落地,程叔叔就彎下腰,單手將他抱了起來。
小澈喜歡被抱,很熟練地環住了程司白的脖子。
趙述安氣憤不已,“你太強勢了,孟喬是獨立的人,不是你的所有物!”
程司白冷臉,他低下頭,問孟喬:“還想跟他去兜風嗎?”
孟喬早已經傻住。
她視線放平,根本做不到向上看他。
一如既往的包子性格,被欺負了也不吭聲。
程司白見她這樣,火氣消下去一大半,不為別的,實在舍不得嚇著她。
他把人摟住,對趙述安道:“我跟她是什么關系,趙醫生應該心里有數,就算我們不是彼此的所有物,也差不離了。她是我兒子的媽,她要跟一個陌生男人出去,我想,我是有理由置喙的。”
趙述安啞口。
都是男人,他一聽這話就明白。
程司白知道小澈是他的兒子了。
他眼里閃過懊惱和不甘,卻也無可奈何。
哪怕程司白對不起孟喬,哪怕他不知道小澈是他的兒子,他一出現,還是奪走了孟喬所有注意力。
情有獨鐘,太過害人。
程司白不再跟他廢話,帶著母子倆回醫院。
孟喬跟沒了魂一樣,完全是被他拽著走。
回到病房,她坐在床邊,渾身緊繃得厲害,連守好小澈都忘記。
等聽到關門聲,對上他沉沉的眼神,再看房間里沒有小澈,她往后縮的同時,硬著頭皮問他:“……小澈呢?”
男人不語,步步緊逼。
她退無可退,只能攥緊手低頭,下巴幾乎貼到鎖骨。
他的視線,如同芒刺。
“沒什么要跟我說的?”
孟喬不知道從何說起,過去五年里,她有一堆話要質問他,有一堆話要跟他訴說,到了這一刻,卻是腦袋空空,只剩下慌亂和無措。
他一直盯著她,沒有退讓的意思。
她情緒一直緊張,手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啪嗒。
一滴眼淚落下來。
程司白清晰捕捉到,不由得皺眉。
他恨不得要她立刻馬上把事情都講清楚,卻又做不到對她的眼淚無動于衷。
抽出紙巾,抬起她的下巴,給她擦眼淚,是無法自控的舉動。
她兩眼濕漉漉的,被迫仰頭,不得不直視他的眼睛。
他命令道:“不準咬嘴巴。”唇瓣早晚被她咬破。
孟喬茫然。
程司白見她不聽話,直接上手,用拇指按壓她的唇瓣,要她松口。
果然,下唇已經毫無血色。
救完她的唇,他估計也聽不到有用的話,直接問她:“剛才想跟趙述安去哪兒?”
孟喬還陷在“林喬喬”的恐懼里,仰著臉,防備地看他。
程司白一肚子煩躁,不得不先壓下去。
他警告道:“這是最后一次,從現在開始,哪都不準去。等你休養幾天,我們就回江城。”
她還保持仰頭的姿勢。
他停頓片刻,冷質的聲音里多了無奈。
“我們的事,回江城再說。”
孟喬更加忐忑,她感覺他這句話,就像在說,回了江城要她好看。
她不怕別的,就怕他帶走小澈。
所以他一轉身,她就下意識抓住了他的手腕。
仿佛隔世而來的溫度,觸碰到的剎那,程司白便反手握住了。
孟喬微驚。
對上他幽深漆黑的眼睛,她立刻想往外收,卻被死死抓住。
她只能認命,含著淚看他。
程司白吞下綿綿苦澀,啞聲問她:“想做什么?”
孟喬低頭,避開他的視線。
“小澈……小澈呢?”
又是小澈,只有小澈。
他后槽牙咬緊,卻也只能回應:“被護士帶去吃藥了。”
孟喬松了口氣,接著,她小心道:“等他吃完藥,能把他還給我嗎?”
“不能。”
孟喬的心沉下去。
他不容置喙的聲音落在頭頂,清晰冰冷:“過兩天我們就回國,從現在開始,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等到家了,我們好好聊聊,聊明白了,我自然會把小澈還給你。”
孟喬不信,他這分明是要搶走小澈。
她已經盡量忍耐,眼眶里液體還是滿溢出來。
程司白感受到她手心的冰涼,話音微頓,不自覺放緩了口吻。
“你現在身體不好,也不能帶他,我會親自帶他,你要見他,隨時可以見。”
“我現在想見他……”
“那就把藥和點心吃了。”
孟喬怕他反悔,四處張望著找藥和點心。
程司白這才松開她,親自去拿藥和點心。
“張嘴。”
他把藥遞到她嘴邊,孟喬猶豫一瞬,微微張嘴。
不算小的藥片,被他冰涼的手指推進了她嘴里,唇瓣不出意外,遭到按壓。
接著,吸管被放進嘴里,他像教育小孩子一樣:“喝水,咽下去。”
孟喬都照做了。
吃完了,她甚至還張了張嘴,想給他檢查一下。
程司白面色轉暖,耐下性子坐在她面前,親手喂她吃小點心。
她胃口不好,吃不快,幾塊蛋糕加餅干,吃了半天。
程司白用視線描摹著她的臉,只覺她瘦得觸目驚心,比五年前嚴重多了。
他擰緊眉,視線不自覺落在她額頭上。
“胎記是怎么去掉的?”他忽然問。
孟喬咀嚼的動作頓住,她還沒從被揭穿的慌亂中鎮定,做不到心平氣和跟他談從前。
程司白卻是迫不及待,因為他急需她親口承認,親自給他一點舊日的時光碎片,來讓他的失而復得變得有真實感。
他放下餐具,抬手觸碰她額頭。
“疼嗎?”
當然疼,玻璃刺穿皮膚,血腥味充斥鼻腔,那種痛,她光是想都渾身發顫。
她不明白,他明明連林喬喬這個人都不記得,為什么要作出一副很心疼她的樣子。
除了小澈,他們之間,還有什么值得他費心的嗎?
她略微收眉,避開了他的手。
程司白指尖微頓,眸色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