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喬本來是想一直在醫院陪小澈,聽了趙述安的話,她開始認真考慮。
趙述安說:“你去我那里住,我們還能接小澈出院,過去吃吃飯之類的?!?/p>
他頓了下,又說:“而且我們都要結婚了,我想你能有一點時間適應一下,也給小澈一點有家的實感,你覺得呢?”
家的實感,這幾個字戳動了孟喬。
她不再猶豫,點了頭。
“好。”
趙述安很高興,特地請了幾小時的假,帶她回家,把行李先安置了。
趙述安的房子不大,九十多平,內里也沒什么生活的痕跡,顯然是平時太忙沒空打理的緣故。
選房間時,他看了眼孟喬,說:“你先住客房吧,等我們領證了,你適應了,我們再說?!?/p>
孟喬暗自松了口氣,她剛才一直在擔心這個問題。
趁著有空,她圍上圍裙,把家里簡單打掃了一下。
趙述安沒攔著她,默默翻出新抹布,跟她一起干。
等到天黑,倆人帶著做好的飯菜一起去看小澈。
小澈很高興,連飯都多吃了一點。
飯后,副院長找他們討論治療方案。
“如果一周內再沒有相合度更高的骨髓,那就只能用小澈媽媽你的了,我們搏一搏,孩子還有一線生機。”
孟喬聽著這話,心都是碎的。
在醫生面前,她強作鎮定,答應了。
“為了保證手術順利進行,這一周內你也要調整作息,保證身體質量?!备痹洪L說。
“好?!?/p>
從辦公室出來,孟喬還想守著小澈。
趙述安說:“我請了護工盯著小澈,你現在跟我回去,好好休息。”
“可是……”
“別忘了院長的叮囑。”
孟喬語塞。
趙述安安慰道:“你安心休息,我回去陪著你吃完飯,再看完資料,夜里我來盯著小澈?!?/p>
“那怎么行,你白天要工作呢?!?/p>
醫生不比別的工作,隨便出點岔子,都是大事。
“我是男人,熬個夜不算什么?!?/p>
孟喬很感動,卻也不想影響他。
“我們現在回去休息,明天早點來。”
“好?!?/p>
兩人雙雙歸家,趙述安親自熱菜,順便隨口跟孟喬扯著裝修房子的瑣事。
孟喬靠窗坐著,頭上燈光明亮,看著面前熱氣騰騰的湯菜,她覺得挺不真實的。
趙述安端著飯出來,她趕緊去接。
倆人面對面,吃著最簡單的家常菜。
“等小澈好了,我們把客房改成兒童房,給小澈住。”趙述安隨口道。
孟喬聽得暖心,也不由悲從中來。
她放下碗,哽咽道:“不知道還有沒有那個機會?!?/p>
“一定有?!?/p>
趙述安見她紅了眼眶,坐到她身邊,抽了紙巾給她擦眼淚。
“別這么灰心,天無絕人之路,你相信我,我有預感,一周內一定會有相合度更高的捐獻者出現?!?/p>
孟喬知道他是安慰她,但依舊充滿感激。
“不管怎么樣,我和小澈都感激你。”
“不是你們感激我?!壁w述安抬手,小心抹掉她臉頰上的淚珠,“是我該感謝你,給我認識你,照顧你和小澈的機會。”
孟喬已經脆弱至極,現在有人愿意讓她依靠,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誘惑。
她閉了閉眼,用額頭抵著趙述安的肩膀,企圖得到片刻放松。
床下,燈光溫柔,年輕男女相擁,畫面溫馨。
他們誰都沒注意到,樓下停了輛黑色賓利,男人開著車窗,骨節分明的手搭在窗上,指尖猩紅微貨忽明忽暗,升騰的煙霧里,他面若寒霜,眼底滿是沉色。
這一天,程司白也不好過。
他要忙著找之前的捐獻者,還要找新的骨髓配型以備不時之需。
剛放空下來,腦子里就會出現孟喬的臉。
怎么對那個隨便結婚的笨女人,也是他頭疼的重點。
停手嗎?
他有過這個念頭,但上面正在上演的溫馨畫面仿佛挑釁,讓他憤怒,他只能盡量克制,讓自已不再激進一點而已。
他自已都弄不明白,到底是為什么。
論美貌,孟喬算不上仙女。
論才學,論趣味,她更是排不上號。
如果只是因為她像林喬喬,那也太過荒謬,但細細探究,他對孟喬的沖動,也的確像當年對林喬喬,沒有理由,純屬……鬼迷心竅。
樓上燈光調暗了,但沒熄燈。
他胸口窒住,執拗地往上看去。
在他那里,離他遠遠的,今天剛走,就能搬進陌生男人的家,吃完飯了,底下該做什么?
雖然知道現在這情況,她跟趙述安發生什么的概率很低,但想到他們共處一室,程司白就是不舒服。
他有種沖動,上去把人拽下來。
忽然,一陣鈴聲響起。
他眉頭緊鎖,隨手按了接聽。
對面傳來男聲,格外激動:“程院長,配型結果出來了!”
程司白皺眉,一時沒反應過來。
對面說:“您跟那個孩子的配型結果是全相合!”
猶如迎面被潑冰水,程司白猛地清醒。
確認對方說的內容,他第一時間是不敢置信,就算是親生父母,能全相合的概率也太低,基本都是半相合,更別提陌生人了。
更何況,他還認識小澈。
這太巧,太命中注定了。
“你確定?”
“確定!我確定!”對面連連應答,“您看接下來怎么辦,是您通知家屬,還是我們這邊通知?”
程司白還是不太信,他得親自去確認數據。
看了眼樓上那個窗戶,他克制情緒,開車駛離。
……
孟喬睡不著,不得已吃了一顆安眠藥。
昏昏沉沉的,有電話打進來。
她撐著起身,因為藥效的原因,心跳有點過速,指尖微顫。
“喂?請問是孟錦澈的家屬嗎?”
聽到小澈的名字,孟喬本能緊張,立刻回應:“我是,怎么了?”
“我這里是市醫院,這么晚打電話是通知你,跟孟錦澈全相合的骨髓供體已經找到了!”
孟喬以為自已在做夢,瞇著眼睛看對面的鐘,剛過四點鐘。
“喂?”對面喊了一聲。
過大的聲音,刺激得孟喬耳膜發痛,她視線也漸漸清晰起來。
骨髓,找到了?
她不確定地問:“您的意思是說,我兒子有救了,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