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畢,舞終。
孟喬屏住呼吸,穩(wěn)穩(wěn)站定。
現(xiàn)場靜了一瞬,旋即掌聲迭起。
無數(shù)視線聚焦過來,孟喬十分不自在,程司白卻很從容,拉著她離開舞池。
她一路小心,生怕跟錯他的步伐。
終于離開耀眼的聚光燈,一群孩子圍了上來。
“叔叔,請問你是孟錦澈的爸爸嗎?”
孟喬的心提了起來。
程司白會幫她,大約是因為可憐小澈。
但人的同情心有限,他總不至于在公開場合認了小澈這個兒子,傳出去,不知道要掀起多少流言蜚語。
她看著兒子小心翼翼的眼神,咬了咬牙,想先把小澈抱起來。
不料,程司白先她一步。
他難得笑得溫柔,朝小澈張開雙臂:“寶寶,來,爸爸抱。”
小朋友們都安靜了。
小澈仰著頭,愣愣的。
爸爸……
孟喬驚得眸色晃動,不敢置信地看著男人的側(cè)臉。
她腦中快速思考,卻找不到任何理由能解釋程司白的行為。
小澈怔愣許久,就好像終于抗拒不了糖果誘惑的孩子,眼睛漸漸發(fā)光,然后朝程司白伸出了手。
“爸爸。”
程司白勾唇,像模像樣地應(yīng)了聲,然后彎腰將他抱了起來。
那一刻,孟喬無意識抓緊了他西裝腰側(cè)布料,小澈則是環(huán)緊了他的脖子,母子倆仿佛有心靈感應(yīng),動作如出一轍。
程司白不動聲色,視線往下掃了眼女人的手,他沒點破,換做單手抱小澈,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孟喬再度恍惚。
只聽,他對問話的小朋友說:“是,我是孟錦澈的爸爸。”
“哇——”
小家伙們莫名歡呼,仿佛是為了小澈有爸爸而慶祝。
有個小女孩仰著頭,眼睛里滿是星星。
“小澈爸爸,你好帥!”
程司白提了下唇,“謝謝,你也很漂亮。”
被夸的小女孩害羞不已,旁邊的小女生見狀,紛紛湊過來,有樣學樣。
孟喬怔愣之余,又覺得無奈。
有些人就是這么好命,往這兒一站,連孩子都喜歡他。
她看著兒子緊緊攥著程司白襯衫的小手,心酸不已。
這種從天而降的驚喜,就好比驟然綻放的曇花,午夜失效的魔法,連她都不知道,當時限到來,花朵凋零,魔法失效,她該怎么跟孩子解釋。
雖然沒人圍上來,但她感覺得到,幾乎全場都在關(guān)注他們這里。
在大庭廣眾之下撒謊,讓她渾身緊繃,頭皮都在發(fā)麻。
她想,小澈也是這樣恐懼的。
如果被拆穿……
“你們?nèi)鲋e!”
怕什么來什么,旁邊插來一道氣憤的小聲音。
孟喬頓時咬緊了牙。
朵朵站在兩個助教身前,紅著眼睛看程司白。
“舅舅,你們?nèi)鲋e,你不是壞小孩的爸爸,我媽媽說……”
“你媽媽說什么?”程司白淡淡打斷她的話。
小孩子不計后果的話頓時卡住,看著他平靜的臉,膽怯地往助教身邊靠了靠。
媽媽說過,舅舅是最愛媽媽的人,也是最愛她的人。
以后,舅舅還會做她的爸爸。
但是她不傻,舅舅不喜歡她,一點都不喜歡!
看著討厭的小孩被舅舅抱在懷里,她再看看周圍,沒有人站在她這里,朵朵一咬牙,大喊一聲,扭頭跑出了宴會廳。
她討厭舅舅,討厭媽媽!
助教趕緊跟了出去。
小朋友們面面相覷,議論涂朵朵很奇怪。
孟喬觀察程司白的表情,他仿佛并不在意,反而像個真爸爸一樣,一邊給小澈擦眼淚,一邊輕聲跟小澈說話。
她聽不到他們說什么,但小澈很快就露出了笑臉。
血緣,真的是很奇妙的東西。
不管她多么擔心,這一刻都舍不得打攪兒子的美夢。
臺上傳來園長的致辭,家長們帶著孩子紛紛聚攏,程司白抱著小澈,牽著孟喬,明明是最后到的,卻占據(jù)了最優(yōu)越的位置。
園長講著講著,跟小朋友們互動,還連續(xù)叫了小澈兩次。
小澈抱緊程司白,仿佛有了最堅實的靠山,回答出奇得大聲。
孟喬暗自垂眸,滿心愧疚。
“小澈媽媽,方便加個聯(lián)系方式嗎?”中途忽然有家長靠過來說。
孟喬有些錯愕。
尤其是看到對方干凈精致的手機,她想起自已那僅剩下使用功能的破手機,一時不知作何反應(yīng)。
她唇瓣囁嚅,身邊人忽然說:“忘記拿手機了?”
孟喬愣了愣。
轉(zhuǎn)過臉,男人神色如常,完全沒有說瞎話的忐忑。
他隨口道:“用我的。”
孟喬混亂地點了頭。
程司白又提醒她:“在我口袋里。”
“……好。”她應(yīng)得倉促,伸手便往他西裝口袋里摸。
結(jié)果,是空的。
抬眸看他,她眼神茫然。
程司白:“褲子口袋。”
“啊……哦!”
未免被人看出不對,孟喬想都沒想,伸手摸進他褲子口袋。
西褲布料很好,但畢竟是夏末秋初,用料并不厚。
孟喬摸得快,沒察覺問題,只有拿到手機的喜悅。
程司白卻能清晰感知,她纖細手指,刮過他腿側(cè)的那幾下細節(jié),猶如細小羽毛,輕擦心尖。
他嘴角微抿,神色如常地轉(zhuǎn)臉看小澈。
耳邊,女人聲音溫柔,跟別人說著話:“我掃您,還是您掃我?”
您?
他不經(jīng)意看過去一眼。
主動結(jié)交的女人敏銳察覺到,瞥了眼一臉單純的孟喬,立刻說:“我掃你吧,小澈媽媽,別客氣,以后還有得處呢。”
孟喬訝于對方的好態(tài)度,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加完好友,她本想還給程司白,過來結(jié)交的人卻多起來,幾乎將她圍住,就連那位背后刻薄她的黃老師也在。
看出對方想道歉,孟喬雖然脾氣好,也瞧不起這種人。
但大庭廣眾,她一向不愛為難人。
正想算了,再度把二維碼推過去,旁邊卻伸出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
她愣了愣,黃老師動作也頓住。
程司白神色淡淡,將手機放進口袋。
“要切蛋糕了,我們過去。”
孟喬一看,還真是,園長在招呼人了。
不等她跟人打招呼,程司白已經(jīng)伸手,拉著她離開。
原地,黃老師訕訕地收了手。
孟喬跟著程司白到人群里,還往后瞄了一眼。
忽然,耳邊飄來一句:“包子。”
嗯?
她轉(zhuǎn)臉看程司白。
他說什么?
在說她嗎?
程司白睨了她一眼,仿佛有讀心術(shù)般。
“我在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