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雙人病房里。
林苒的傷處理完了——手臂上那道刀傷縫了七針,其余都是皮外傷。
她靠在床頭,身上裹著松松垮垮的病號服,頭發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謝裴燼坐在她床邊。
后背上纏著繃帶,三十幾針的傷口埋在紗布下面,可他一動不動,坐得筆直,仿佛那些針不是縫在他肉上。
“疼嗎?”
林苒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他肩胛骨旁邊的繃帶邊緣。
“不疼。”
“騙人。”她撇撇嘴,“我都看見醫生縫針的時候你皺眉了。”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忽然湊過來。
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睫毛真長,以前怎么沒注意過?
“謝裴燼。”
“嗯?”
她低下頭,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很輕,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然后她飛快地退回去,臉騰地紅了。
“獎勵你的。”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吸進去。
“就一下?”
她瞪他,臉紅得更厲害了:“你還想怎樣?”
他沒說話。
只是伸手,扣住她的后腦。
把那個吻補成了完整的。
很輕,很慢,像是等了太久終于可以慢慢來。
長到她喘不過氣。
分開的時候,她把臉埋在他肩膀上,不肯抬頭。
他的肩窩里有消毒水混著他身上特有的雪松氣息,好聞得讓她不想動。
“謝裴燼。”
“嗯?”
“我好像……”她的聲音悶在他肩膀里,含含糊糊的,“喜歡你了。”
他笑了。
笑得整個胸腔都在震,震得她臉頰發癢。
“我知道。”
她瞪他:“你知道什么?”
“剛才你看我的眼神,”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從倉庫里開始,我就知道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該反駁什么。
最后她把臉埋回去,小聲嘟囔:“臭美。”
他把她摟進懷里。
抱得很緊,緊得像怕她跑掉。
窗外有月光,清清冷冷的,照進來落在病床上,落在兩個人身上。
他終于等到了。
他的小姑娘,開竅了。
他的小姑娘親口說喜歡他。
而門外——
四顆腦袋擠在病房門的小玻璃窗前,目瞪口呆。
謝老爺子站在最前面,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可嘴角,卻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驕傲的弧度。
自家那冷得像冰塊的兒子,終于有喜歡的人了。
好!很好!
謝繼蘭捂著嘴,眼眶紅紅的。
她看著弟弟把苒苒摟在懷里,心里那塊懸了十幾年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他對苒苒好,她比誰都放心。
周妄野站在后面,表情復雜得像打翻了調料瓶。
震驚、佩服、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酸澀。
小舅舅真厲害,他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只在乎苒苒。
他服了。
周易安擠在最后面,腦袋努力往前伸,嘴巴張成O型。
他看看謝裴燼,又看看林苒,再看看謝裴燼,再看看林苒——
好好的大嫂,怎么變成了小舅媽?
這輩分該怎么算???
只有裴舟,滿臉的不可置信,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剛才看見什么?
謝裴燼親了他女兒??
那個年近三十的老男人,親了他女兒???
他剛要沖進去,嘴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被謝老爺子眼疾手快一把捂住。
“唔——!!”
謝老爺子單手捂著他的嘴,另一只手箍著他的肩膀,連拖帶拽把人往樓下帶。
“有話跟我說,別打擾小輩休息。”
裴舟掙扎:“唔唔唔!”
謝老爺子力氣大得很,紋絲不動。
“年輕人談個戀愛很正常,你這個當爹的要學會接受。”
裴舟:“唔唔唔唔唔!”
“接受不了也得接受,你看我,我接受得就很好。”
裴舟:“......”
這能一樣嗎?
他被拖下了樓。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病房里,林苒從謝裴燼懷里抬起頭,狐疑地看了一眼門口。
“剛才是不是有什么聲音?”
“沒有。”謝裴燼面不改色。
“可是我好像聽見......”
“你聽錯了。”
他把她的臉按回自已胸口。
林苒:“唔。”
算了。
她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謝裴燼。”
“嗯?”
“以后天天都要這樣,我喜歡你抱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