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是顧向晚,是個女孩。
出生在那個地圖上找不到墨點的小村莊,全家重男輕女,包括生我的母親。
出生時,差點被奶奶溺死在泔水桶里。
可恨,我為什么生下來就是個女孩。
從小就知道,我的命得自已掙。
煤油燈下蟲蛾撲火的簌簌聲,是我高中三年最熟悉的伴奏。
高考放榜那天,校長親自騎摩托車到村里報喜——我考了全縣理科第一,被燕京大學錄取。
父母卻把錄取通知書,藏進了腌菜壇子底層。
“女娃讀那么多書做啥?隔壁村老陳家兒子在縣里開面館,人家說了,彩禮能給八萬八?!?/p>
我那連三角函數是什么都說不清的弟弟,卻被他們掏空家底送進了市里的私立高中。
學費單上的數字,是我通知書上學費的整整三倍。
離家的那個凌晨,山霧濃得化不開。
我摸黑,從腌菜壇子里掏出被油紙包得嚴實的通知書。
又從母親壓在枕頭下的布包里,抽了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
火車票花去一百七十三,剩下的錢,我買了很多饅頭放在破爛的背包里。
利用暑假,白天在飯店端盤子打工,晚上去快遞站做分揀員,困了就窩在地鐵站衛生間瞇一會,終于掙夠了第一個學期的學費。
大學四年,我沒有一天在凌晨兩點前睡過。
食堂打飯阿姨都認得我了——總是最后一個來,要最便宜的菜,打包帶走。
教室、圖書館、打工的地點,三點一線。
大三獎學金頒獎禮上,我第一次見到周妄野。
他站在禮堂光暈最盛處,西裝筆挺,眉眼清冷如遠山覆雪。
當他將證書遞到我手中時,我以為自已見到了神。
“顧同學,恭喜?!彼穆曇舯认胂笾袦睾?。
主持人說,這屆特等獎學金由周氏集團專項資助。
我握緊證書硬質的封面,第一次覺得,命運也許真的會給我開一扇窗。
畢業后我拼盡一切進了周氏。
三輪面試、五場筆試,最后站在周妄野面前時,他翻閱著我的簡歷,抬眼:“我記得你,顧向晚?!?/p>
那一刻,我聽見自已心跳如擂鼓。
我成了他的秘書,也是他唯一的女秘書。
一年里,我熟悉他咖啡要加半顆方糖,知道他偏頭痛發作時習慣用手指按壓太陽穴,記得他每個項目的細枝末節。
出差時我們住同一家酒店,加班到深夜他會吃我煮的宵夜。
那些似有若無的關照,讓我開始相信一些不該奢望的可能。
直到林苒出現。
她像一團肆意燃燒的火焰,闖進周氏大樓如入無人之境。
我攔她,說周總在開視頻會議。
她揚起下巴:“我找妄野哥哥,需要預約?”
我看見她撲進周總懷里,看見她在航班上將頭枕在他肩上酣睡,看見她指著我的鼻子說:“你這種貨色,也配待在妄野哥哥身邊?”
我查了她。
林苒,謝家故交遺孤,自幼被周母收養,與周妄野青梅竹馬。
圈子里都知道,周母屬意她做兒媳,是為報當年林母的救命之恩。
茶水間里,幾個女同事壓低聲音:
“聽說周總根本不喜歡她...”
“可不,每次這位大小姐來,周總臉色都不太好?!?/p>
“恩情綁著的婚姻,能有多真心?”
熄滅的火苗,重新燃了起來。
我開始留意林苒的規律。
她每周二下午會來公司,總是先去周妄野辦公室待半小時,然后來秘書處“巡視”。
她討厭我泡的咖啡——說太苦,討厭我整理的報表——說格式難看,討厭我站在周妄野身邊的一切姿態。
那就讓她更討厭些。
那天下雨,林苒又來挑刺我做的會議紀要。
我垂眼聽著,等她說到激動處,才向前半步,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說:
“林小姐再生氣,明晚陪周總去滬市出差的,還是我?!?/p>
“我會坐在周總旁邊,我會為他煮宵夜,我還會幫他打領結....”
我的話還未說完,她瞳孔驟縮,揚手就摑了過來。
巴掌落下的瞬間,我借著力道向后踉蹌——精準計算過角度,會撞進剛好路過門口的周總懷中。
果然,一雙有力的手臂扶住了我。
“林苒。”周妄野的聲音沉下去,“道歉。”
林苒眼圈瞬間紅了,狠狠推了他一把:“你幫外人!我要告訴外公和蘭姨!”
她跑走時高跟鞋敲在地磚上,像一串狼狽的休止符。
周總轉身看我,目光落在我泛紅的側臉:“抱歉,顧秘書。今天給你放假,去醫院看看,公司報銷。”
他指尖無意拂過我手腕,那里還留著他方才扶我時的溫度。
我知道,我賭贏了。
后來類似的戲碼又上演幾次。
周妄野看林苒的眼神越來越冷。
而落在深夜為我留的辦公室燈上的目光,卻漸漸有了溫度。
就在我覺得快要將林苒徹底擠出他世界時——
末世來了。
我們在徐市考察新開發的度假別墅項目,工地上傳來不似人聲的嘶吼。
周總反應極快,立刻召集所有還清醒的人封鎖主樓。
透過玻璃,我看見曾經憨厚的工頭老張,正用扭曲的姿勢撲向自已的同事。
第二天晚上,我在走廊盡頭看見林苒鬼鬼祟祟摸進茶水間。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紙包,將白色粉末倒進玻璃杯——那是周總的酒杯。
我沒有阻止。
我知道那是什么,半個月前她就試圖在酒里下藥,被周總當場摔了杯子。
熱水沖開粉末,她攪拌著,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
當晚,周總房間傳來壓抑的男性悶哼和女人呻吟。
我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站在門外,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疼痛清晰地傳來,我卻輕輕彎起了嘴角。
周總不是容易被拿捏的人,他最恨別人算計自已。
林苒強迫了他,只會將周總推得更遠。
第二天清晨,林苒的哭聲就傳遍了整棟別墅。
她眼睛紅腫得像桃子,挽著周母的手臂哭訴。
謝繼蘭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慍怒,她將周總叫到小書房。
我端著咖啡經過,聽見里面傳來壓抑卻激烈的爭執。
“妄野,林家對我們有恩!苒苒是你看著長大的,現在發生了這種事,你必須負責!”
“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不管怎樣!你要是敢辜負苒苒,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門開時,周總的臉色比暴風雨前的天色還要沉。
他松了松領口——這是他不耐煩時的小動作——目光掃過站在走廊盡頭的我,很快移開。
“等回京市,就舉辦婚禮?!?/p>
他說這句話時沒有看任何人,像在宣讀一份與自已無關的判決書。
我的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為什么要負責?
明明是她強迫你...周總,您太君子了。
君子的讓人可恨。
而那個除了投胎一無是處的林苒,憑什么?
憑什么算計了您,還能和您結婚?
她不配!
第三天凌晨,天還沒亮,別墅里突然傳來一聲炸雷般的巨響。
眾人驚慌地沖向聲音來源——周妄野的房間。
門開時,他站在一片狼藉中,右手掌心還縈繞著細小的紫色電光,噼啪作響。
“雷系異能。”他冷靜地宣布。
人群中爆發出驚嘆和羨慕。
末世才幾天,異能者已是鳳毛麟角,更何況是攻擊力最強的雷系。
而我,什么感覺都沒有。
渾身上下檢查了無數遍,依舊只是個普通人。
好在林苒也沒有覺醒異能。
“我要出去,和大家一起收集物資!”她拽著周總的袖子撒嬌。
“外面很危險。”周總很無奈。
“我不管!我就要去,我要和你一起?!?/p>
周總揉了揉眉心,最終還是點了頭。
車隊駛出海邊別墅。
街道上,到處都是翻倒的車輛和干涸的血跡。
偶爾有喪尸拖著殘破的身軀游蕩,被周妄野隨手一道雷光解決。
在超市后門的卸貨區,機會來了。
林苒覺得這里男人多,非要到旁邊的小巷解決生理問題。
我跟著她,輕聲說:“周總根本不喜歡你,你不知道嗎?”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就算嫁給他,他也不會喜歡你。昨晚他房間里的動靜,你以為是因為情動?”我勾起唇角,“那是在抗拒你,林苒?!?/p>
“他并不溫柔吧,因為他根本不愛你!”
她果然被激怒了,伸手狠狠推了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