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裴舟躺在行軍床上,胸口氣血翻涌。
未清的毒素,似在體內唱歌,吵得他頭疼。
滿腦子都是“謝裴燼”三個字,以及守夜隊員那幾句低語。
越想,之前被忽略的細節便越是清晰。
出發前,謝裴燼特意派謝玉傳話,說謝家有個小輩在救援隊,請他多加照拂。
他當時以為,是那個叫周易安的小子——謝老爺子的小外孫。
謝裴燼為此還特意備了份晶石做謝禮,他沒收,滿口答應一定把人看顧好。
臨行前夜,謝裴燼甚至親自登門他辦公室,言辭懇切地請他費心。
那是裴舟第一次見到謝裴燼如此低姿態。
以往,那小子對自已可是橫眉冷對。
他當時還覺得謝裴燼重情重義,為了自家小輩如此上心,心下感慨,便收下了對方親自送來的厚禮,甚至保證:“放心,看在老師的面子上,我一定把人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后來,在基地大門處,他見到了林苒。
虧得他當時還感激涕零,覺得謝裴燼對自已的寶貝女兒簡直堪比親爹。
他甚至覺得,以往對謝裴燼的偏見都是錯的。
自已真該死。
他敢說,自家大哥對自已女兒都沒那么盡心。
他現在才明白,為什么謝裴燼那么盡心。
簡直是處心積慮!
什么長輩照拂,什么看在老爺子面子上...全都是幌子!
那姓謝的老小子,分明是看上了他剛成年的寶貝女兒。
虧他在末世后,還覺得謝裴燼穩重可靠,是年輕一輩里難得的翹楚。
京市基地有謝裴燼在,就算哪天他遭遇不幸,基地也會保住。
好啊。
真是好得很。
裴舟猛地掀開身上的薄毯坐起,胸口劇烈起伏,眼底幾乎要冒出火來。
“韓善文!”他低喝一聲,“備車!”
他現在就要去見女兒,立刻,馬上!
必須把那個老男人的真面目和險惡用心,一五一十、掰開揉碎了講給她聽!
車子在夜幕下駛出營地,引擎聲低鳴。
冷風灌進車窗,讓裴舟燒灼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一瞬。
就在距離林苒小隊駐扎點不遠時,他忽然抬手:“停車。回去。”
不能這樣沖動。
他想起不知在哪里聽過的一句話:越是遭到反對,陷入熱戀的小情侶就越是團結,反而會同仇敵愾,一致對外。
現在謝裴燼人不在跟前,自已若急吼吼跑去說他的不是,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會讓女兒覺得,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父親蠻橫無理,對她的人際關系橫加干涉。
不能硬來!
對,一定不能硬來!
返程的路上,裴舟強迫自已冷靜思考。
必須想辦法拖延回京市基地的時間。
在路上多耗些日子,他才有機會慢慢和女兒相處,讓她了解自已,信任自已。
然后,再不著痕跡地讓她明白——老男人,靠不住!
別的不說,單論年齡。
等苒苒三十歲風華正茂時,謝裴燼都四十一了。
男人到了那個年紀...還能行嗎?
說不定身上都開始有老人味了。
將來老了,肯定得是年輕的苒苒去照顧他。
女兒現在還小,哪里懂得這些現實的艱難?
可謝裴燼都三十了,他難道不懂?
他肯定懂!
所以,絕對是他蓄意引誘,哄騙了不諳世事的苒苒!
裴舟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牙根都咬緊了。
他得想個萬全之策,既不能明著反對惹女兒反感,又要讓她看清真相。
目光掃過車窗外巡邏的士兵身影,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韓善文,”他沉聲開口,“回去之后,統計一下救援隊里,單身的、品性能力都靠得住的官兵名單。”
不在基地,遠離那些復雜的勢力,眼下這支救援隊里的骨干,基本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知根知底,忠誠可靠。
女兒年紀小,閱歷淺,見過的優秀男性太少,才會被謝裴燼那種老狐貍蒙蔽。
“對了,”他又補充了一句,腦海里閃過周妄野那張臉,以及謝裴燼的...
不得不承認,謝裴燼那張確實極具迷惑性的面孔,“長相...也要挑端正俊朗的。”
他女兒眼光高,喜歡過的人,相貌上都算出挑。
平心而論,謝裴燼的外貌和能力,在整個基地都難逢對手。
可惜,再好的皮囊和能力,也掩蓋不了他年紀大、心思深、意圖拐騙自已寶貝女兒的事實!
這個偏見,他裴舟是拋不開了。
-
林苒帶著小隊返回救援隊主營地。
剛踏入警戒線,她就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氛。
軍方劃出的訓練場上,不少異能者士兵正在操練。
體能訓練并不稀奇,但...需要光著膀子、汗流浹背地展示肌肉線條嗎?
“隊長快看!”夏初一把摟住她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壓不住興奮。
“那人...八塊腹肌!好清晰!”
“我的天,這背肌...倒三角啊!”
“那腰線...是人魚線吧?”
“旁邊那個側臉的,像不像軍藝校草?”
夏初嘰嘰喳喳,看得目不轉睛。
華松的臉色卻有些僵硬。
他大概猜到了這是誰的手筆。
如果只是情敵競爭,他還能想辦法周旋。
可偏偏,那是隊長的親生父親,是手握實權的裴指揮官。
他一個小隊副手,連開口勸阻的立場都沒有。
他只能暗自希望,隊長能...把持住。
華松悄悄看向林苒。
只見自家隊長眼睛瞪得像銅鈴,目光澄亮,視線正興奮地掃過訓練場。
華松心里咯噔一下。
林苒此刻內心確實在無聲贊嘆。
這些士兵顯然常年保持高強度訓練,肌肉勻稱緊實,線條流暢,充滿了力量感。
末世后的生死搏殺,更淬煉出一種野性的生命力。
很好看,是一種純粹視覺上的享受。
不過...她好像還沒見過謝裴燼的身體。
不知道他脫下那身挺括制服后,肌肉線條是不是也...
打住。
怎么又想到他了。
反正他不在,多看兩眼眼前的“風景”也無妨。
不遠處的主帳篷簾后,裴舟將女兒的反應盡收眼底,緊繃了幾日的心弦終于微微一松。
看來這方法有用。
等回到京市基地,他要好好篩選一批模樣周正、品行可靠、前途光明的年輕人,介紹給女兒認識。
她值得體驗最純粹美好的戀愛,在平等自由的關系里慢慢選擇,不必急著定下終身。
結婚?
二十八歲以后考慮也不遲。
-
京市基地。
地牢。
像軟泥一樣癱在地面上的女人,突然睜開眼睛。
這是哪?
她不是已經成為華北基地第一夫人了嗎?
為什么會在骯臟的地牢里?
她明明剛剛參加完基地高層宴會,那些末世前高貴的夫人都對她討好巴結。
她心里高興,多喝了兩杯酒,醒來卻在這個充滿臭味的地牢里。
突然,腦子里多了一些記憶。
她這是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