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基地里待了幾天,林苒有些坐不住。
基地內有專門的異能訓練場,但遠沒有實戰來的刺激。
若是從未走出過基地高墻,沒見過森林里扭曲的變異植被,沒親手與那些獠牙森然的變異獸搏殺過,她或許還能安于這溫室般的庇護,做一個衣食無憂、被精心養著的小廢物。
可華松他們教給她的不僅是保命的技巧,更喚醒了她骨子里某種對力量與邊界的渴望。
加上體內那部分屬于謝裴燼的控制系異能,像一枚不安分的種子,時時鼓動著。
讓她手心發癢,總覺得該去外面試試鋒芒。
謝繼蘭看得緊,說什么也不準她獨自出基地,除非謝裴燼親自帶著。
但謝裴燼最近忙得幾乎見不到人影。
自從裴家晚宴那個混亂又曖昧的夜晚之后,兩人竟再沒機會單獨說過話。
他要么徹夜不歸,要么回來時已近天明,帶著一身寒氣與隱隱的血腥氣,匆匆掠過走廊。
這天凌晨,樓下終于傳來熟悉的汽車引擎聲響。
林苒沒睡,躡手躡腳踩在地板上,悄無聲息地溜到樓梯拐角的陰影里,屏住呼吸。
她想嚇他一跳——誰讓這人總是一副山崩于前也不變色的模樣,仿佛沒什么能擾動他心緒。
謝裴燼踏上樓梯的瞬間,便已察覺到了那道熟悉的氣息藏在暗處。
且不說,他四級控制系的感知,足以捕捉最細微的空氣流動與精神波動。
單是林苒體內,與他同源的那部分異能,就像黑夜中的一盞小燈,清晰地標示著她的位置。
他腳步未停,面上亦無波瀾,卻在經過那處陰影時,像是猝不及防般,身形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仿佛真的被驚到。
沒等陰影里的人反應過來得意,他已迅速出手,手臂一抄,輕而易舉地將那輕盈溫熱的身子從藏身處撈了出來,打橫抱進懷里。
林苒低呼一聲,下意識摟緊了他的脖頸。
借著樓梯窗隙透進的微光,她瞥見他下頜利落的線條,以及眼底轉瞬即逝的笑意。
他沒說話,也沒有放下她的意思,就這樣穩穩抱著。
步履沉緩地繼續向上,徑直走向四樓那間專屬于他的書房。
林苒臉頰微熱,小聲抗議:“快放我下來...萬一被人看見...”
“看見又如何?”他聲音低沉,在寂靜的樓梯間格外清晰,“我們的事,已經過了明路。”
林苒被噎住,一時找不到話反駁。“很晚了...我該回房間睡覺了。”
“我的床很大,夠你睡的。”他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林苒臉頰的溫度驟然升高,幾乎要燒起來。
她實在無法理解,這人怎么能用如此一本正經的表情,說出這樣的話。
她抿緊唇,不敢再吭聲。
四樓的書房一片靜謐。
只有書桌中央,亮著一盞孤零零的臺燈。
在深色地毯上暈開一圈暖黃的光域。
空氣里,飄著舊書和實木家具混合的沉靜氣息。
謝裴燼抱著她走到寬大的書桌后,卻沒有在皮椅落座,而是將她輕輕放在了深色桌面上。
堅實的木料貼上臀部,微涼的觸感激得林苒輕輕一顫,穿著拖鞋的腳懸在空中,無所依憑。
他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桌沿,微微俯身,將她困在方寸之間。
距離拉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未散的、屬于深夜的涼意,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腥氣,以及他慣有的雪松般氣息。
“這么晚不睡,”他開口,聲音比往常更低啞些,帶著熬夜后特有的疲憊感,卻字字清晰地落在她耳畔,“就為了躲在這里嚇我?”
林苒仰起臉。
燈光從他身后投來,給他的輪廓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金邊。
看不清具體神色,唯有那雙眼睛,在陰影的掩映下顯得格外深邃幽暗。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并非因為懼怕,而是這種被全然籠罩、無處遁形的感覺,以及兩人之間那層心照不宣的、無聲涌動的張力。
“我睡不著。”她如實說,聲音在過分安靜的書房里顯得輕飄飄的,“而且...你最近太忙了,總見不到。”
她想說:我想你了。
卻有些說不出口,畢竟書房是很嚴肅的地方。
“我也想你。”他卻能明白她的心。
其實,每次深夜回到家,他都會去看她一眼再回房間。
只是,這小東西不知道而已。
他想,這就是章振曾經跟他說的牽掛吧。
什么都不做,就那樣看著她,都覺得幸福。
目光凝在她臉上,像是在仔細描摹她的眉眼。
他抬起拇指,指腹很輕地蹭過她的臉頰,軟軟的。
“想出去?”
林苒眼睛倏然亮起,立刻點頭:“可蘭姨不讓我一個人出去。”
“外面不安全。”他陳述事實,語氣聽不出波瀾。
“我知道。”林苒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可我...想試試現在的身手,還有你給我的異能。”
她頓了頓,抬眼望進他眼底,語氣認真,“我不想一直留在家里,做個需要被保護的人。”
謝裴燼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沉甸甸的,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種她尚無法完全解讀的復雜情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體內那股力量的蠢動——那是他親手渡過去的本源,與他同根同源,那份對力量、對掌控的渴求,他再熟悉不過。
“外面很危險。”他又重復了一遍,這次聲音壓得更低,更沉。
“我知道。”林苒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縮,“可我不怕。”
她其實沒抱太大期望他會應允,畢竟他日理萬機,蘭姨又耳提面命過。
謝裴燼沉默了片刻。
書房里靜得能聽見彼此輕淺的呼吸,以及遠處基地夜間巡邏機械低沉的嗡鳴。
“帶上華松他們。”
他終于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
林苒眼睛瞬間睜大,幾乎要從桌子上彈起來:“真的?太好了!”
謝裴燼卻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力道不重,卻穩穩地將她定在原處。
“你的事說完了,”
他的目光鎖著她,眸色轉深,“我的事,還沒開始。”
話音未落,他已俯身低頭,吻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