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屏幕上,《舊夢闌珊》正走向最終的結局。
劇情已經進行到最高潮。
女主角穿著一身染血的旗袍,站在坍塌的家園廢墟之上。
她的身后,是沖天的炮火。
她的眼前,是滾滾的硝煙。
昔日的愛人,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戰壕,對她嘶吼。
可所有的聲音,都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里。
畫面,被導演處理成了慢鏡頭。
女主角緩緩地,張開了雙臂。
她迎向那片末日般的火光,臉上,是一個凄美到極致的笑。
沒有一句臺詞。
整個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客廳里,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紙巾被一張張抽出,擦拭著無聲滑落的淚水。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電視里傳了出來。
那聲音,像一塊浸過冬日溪水的寒玉,干凈,通透,又帶著一絲刺骨的涼意。
“當花瓣離開花朵……”
歌聲響起。
屏幕上,女主角的身體,如同一只斷了線的蝴蝶,緩緩向后倒去。
“暗香殘留……”
歌聲里,仿佛藏著一個說不盡的故事。
有訣別,有不舍,有宿命般的無奈。
“風中搖曳,驀然回首……”
“……才懂你,早已遠走。”
每一句,都與劇情嚴絲合縫。
每一字,都敲打在最脆弱的情感節點上。
一個坐在沙發上的中年女人,再也忍不住,捂著臉,發出了低低的嗚咽。
拿起遙控器,將音量,調到了最大。
……
同一時間。
京城大學的男生宿舍里。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正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這里是剛剛興起不久的網絡貼吧。
《舊夢闌珊》的專屬討論區,此刻已經徹底沸騰。
一個剛剛發布的帖子,標題鮮紅加粗。
【有人在聽片尾曲嗎?我人已經傻了!】
主樓內容只有一句話。
【這他媽是誰唱的?神仙下凡嗎?】
帖子發出去不到十秒鐘,下面立刻涌現出幾十條回復。
【沙發!樓主我懂你!我一個大老爺們,聽得頭皮發麻!】
【這是什么神級片尾曲!我本來都準備換臺了,硬生生被這歌聲釘在了原地!】
【歌詞絕了!“當花瓣離開花朵,暗香殘留”,我靠,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求歌手名字!】
【字幕上寫了,叫唐櫻!】
【唐櫻?不就是那個唱《可愛豬之歌》的?我的天,這倆是一個人?我裂開了!】
【樓上的,我也裂開了!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無數個 ID,從天南海北匯集到這里,用最直白,最激動的方式,宣泄著被同一首歌擊中的震撼。
……
徐達克的家里。
這位資深導演,正舉著電話,對著聽筒大吼。
“多少?你再說一遍!多少!”
電話那頭,是電視臺負責收視率統計的部門主管。
“徐導!破了!破了我們臺今年的記錄了!”
“最后五分鐘,收視率曲線是垂直往上走的!瘋了!所有人都瘋了!”
徐達克拿著電話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看著電視屏幕上,那一行行滾動的制作人員名單。
最終,定格在“片尾曲演唱者,唐櫻”那一行字上。
他猛地一拍大腿。
“老子這次,真的賭對了!”
他慶幸自已,做出了臨時換歌這個,在旁人看來,瘋狂無比的決定。
電話還沒掛斷,家里的另一部座機,又急促地響了起來。
所有電話,都只有一個目的。
打聽那首《暗香》。
……
更多沒看劇的人,在親友的口口相傳和強烈推薦下,為了聽一首歌,而將頻道,鎖定在了京城衛視。
一傳十,十傳百。
一場由歌聲掀起的風暴,正在這座城市的夜空下,悄然成型。
……
霍深的書房里。
電視屏幕上,正滾動播放著片尾字幕。
那清冷又繾綣的歌聲,充斥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心若在燦爛中死去……”
“愛會在灰燼里重生……”
霍深坐在沙發里,一動不動。
他的身上,還帶著沐浴后的水汽。
可那股從浴室里帶出來的寒意,卻怎么也壓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熱。
那個荒唐的夢,像一道烙印,刻在他腦子里。
他閉上眼,就能看到她穿著他的襯衫,躺在他的床上。
他甚至能聞到,她發間那股清甜的香氣。
可現在,那香氣,變成了歌聲里的“暗香”。
“難忘纏綿細語時……”
“用你笑容為我祭奠……”
……
董應良的私人放映室里。
巨大的幕布上,正反復播放著《舊夢闌珊》的最后一段。
女主角倒下。
歌聲響起。
又一遍遍地,將這段音頻,倒回去,重放。
他戴著專業的監聽耳機,將每一個音節,每一個氣口,都放大到極致。
他聽到了她聲音里的故事。
聽到了那種,超越了技巧的,龐大的情感敘事能力。
那是他拍電影時,最想追求的東西。
一種,用情感和意境,來構建整個世界的能力。
他曾經以為,自已已經足夠高估她。
可他現在才發現,自已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這個女人,是一片深海。
一片讓他心甘情愿,溺斃其中的,深海。
……
城西的一家頂級 KTV 里。
巨大的包廂,此刻正人聲鼎沸。
王川被一群狐朋狗友簇擁在中間,手里端著洋酒。
包廂的投影幕布上,放的也是《舊夢闌珊》的大結局。
當《暗香》的旋律響起時,整個包廂都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爆發出比剛才更熱烈的起哄聲。
“我靠!川哥!這是你心上人唱的?也太牛逼了吧!”
“這歌要火啊!絕對要火遍全國!”
“川哥你這眼光,絕了!什么時候把嫂子帶出來,讓哥幾個見見啊?”
王川聽著這些吹捧,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仰頭,將杯子里的酒一飲而盡。
仿佛唐櫻的成功,就是他王川的成功。
仿佛那首驚艷了全城的歌,是他寫的。
他大手一揮,意氣風發。
“今天晚上,所有的消費,算我的!”
……
這一夜,有人輾轉難眠,有人得意忘形。
有人在網絡上為了一個陌生的名字徹夜狂歡。
有人在電話里,激動地討論著同一段旋律。
唐櫻。
《暗香》。
這兩個名字,像風暴的中心,席卷了整座城市,在無數人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這座城市時,各大報刊亭里,擺出了最新的報紙。
幾乎所有報紙的娛樂版頭條,都用上了同一個,觸目驚心的標題——
《〈舊夢闌珊〉的最后一刀,你被〈暗香〉刺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