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漲停敢死隊的OQ群里。
這個千人人的VIP大群,是京城最活躍的幾個股市交流地之一。里面有散戶,有分析師,有游資大佬,有基金經理,有機構操盤手,魚龍混雜。里面每日各種消息滿天飛,真真假假,難以分辨。
【風中追漲:兄弟們,我人麻了。】
【風中追漲:天臺的風好大,有點冷。】
【割了又長:別說了,我昨天剛從信用社貸出來的十萬,現在就剩下不到五萬了。】
【專治不服:誰讓你們追高的?漲了十二個板了還往里沖,真當自已是股神?】
【割了又長:@專治不服 你他媽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敢說你沒追?】
【專治不服:我追了,但我跑得快!第九個板我就溜了,小賺一筆,嘿嘿。】
【群主龍抬頭:都別吵了!炒股有賺有賠,愿賭服輸!再罵人我可要開飛機票了!】
壓下了內部矛盾,話題很快就轉向了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
【風中追漲:媽的,我現在就想知道,到底是誰在出貨?是誰把我們這些小散戶當猴耍?】
【十年一夢:出貨的,和之前拉升的,是同一波人。】
【K線畫師:@十年一夢 夢哥,這波操作,你怎么看?一個天地板直線砸下來。感覺像一刀給我把魂砍斷了,心拔涼拔涼的。】
【風中追漲:你這形容的挺好,以后我就叫這手法一字斷魂刀,割的我這輩子我都記得。】
【K線畫師:你們看,這手法太暴力了。】
【K線畫師:他最開始吸籌的時候,用的完全是螞蟻搬家的打法。幾百個賬戶,拆成幾十手幾百手的小單,掛在不同的價位,一點點地吃。不驚動任何人,成交量也看不出異動。這得是多大的耐心?】
【K線畫師:然后,九叔砸盤,他反手就是一個回馬槍,硬生生把九叔的五千手賣單一口給吞了!快、準、狠!這是典型的游資猛男打法,跟前面的猥瑣流完全是兩個風格!】
【K線畫師:最騷的是后面,用假消息洗盤,把所有散戶嚇出來,然后地天板反轉,把九叔的廉價籌碼連鍋端了!這心機,這算計,簡直不是人!】
【K線畫師:最后,拉了十一個一字板,在所有人都以為還有第十二個、第十三個板的時候,他居然在漲停板上暴力出貨了!而且出得干干凈凈,一點不拖泥帶水!等我們反應過來,他連人帶錢,早沒影了。】
【風中追漲:我靠,聽你這么一說,我怎么感覺自已輸得不冤呢?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維度的對手啊!】
【割了又長:這是人能干出來的事?這得是一個多大的團隊在背后操盤?】
【K線畫師:我懷疑,是國家隊下場了。】
【K線畫師:只有國家隊,才能提前知道政策消息,也只有國家隊,才有這個實力和手腕,把九叔這種老莊家按在地上摩擦!】
【專治不服:臥槽!有道理啊!怪不得這么牛逼,原來是正規軍下場打野戰了!】
……
九叔感覺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輸錢不可怕。
他在這個市場里摸爬滾打這么多年,起起伏伏,早就看淡了。
可怕的是,輸得不明不白。
就像兩個人比武。
他這邊擺開了架勢,十八般武藝都亮出來了。
結果對面連面都沒露,就在暗處放了一槍。
他對阿彪吩咐道:“別查賬戶了,也別查錢了。”
“給我查人。”
“這一周,京城里有哪些有名的操盤手失蹤了?或者誰家的交易部突然封閉了?”
“只要找到這幫干活的人,我就能把那個藏在背后的‘神仙’給揪出來!”
……
三天后。
“九叔!有了!”阿彪喘著粗氣,顯然是一路跑上來的。
“最近半個月,確實有一批人‘消失’了。”
“誰?”
“李衛國。”
九叔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李衛國。
他當然認識。
那是個老實人,也是個狠人。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在技術分析這一塊,京城能排進前五。
最關鍵的是,這個人的嘴很嚴,執行力極強。
“還有誰?”九叔沉聲問。
“還有他手底下的三個徒弟,王力、張童、趙云。”
阿彪報出了幾個名字。
“這四個人,從兩個月前開始,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不去營業部,不接電話,連家里人都說他們出差了。”
“但是我查到……”
阿彪壓低了聲音,往前湊了湊。
“他一直替霍深干活。”
霍氏。
霍深。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終于拼湊成了一張完整的拼圖。
怪不得。
怪不得對方有那么雄厚的資金,幾個億現金說拿就拿。
怪不得對方有那么硬的關系,能提前知道政策的風向。
怪不得對方的手段那么干凈利落,洗錢的路子那么野。
如果是霍家那位小爺出手,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霍深……”
九叔嘴里咀嚼著這個名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千算萬算,防著南邊的游資,防著國外的機構,甚至防著京城那幾個老對手。
唯獨沒防著霍深。
因為在圈子里的印象里,霍深雖然厲害,但主業一直是在實業和風投上。
對于二級市場這種“投機倒把”的生意,霍家一直表現得不是很熱衷。
誰能想到。
這條潛伏在深水里的鱷魚,不張嘴則已。
一張嘴,就把他這頭老狼給生吞了。
“九叔,現在怎么辦?”
阿彪看著九叔陰晴不定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
“既然知道是霍家干的,咱們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九叔猛地抬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去找霍家算賬?去砸霍氏的大門?”
“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嗎?”
阿彪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了。
霍家在京城的地位,那是根深蒂固的龐然大物。
這就是商業社會的殘酷。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當你知道那個把你吃干抹凈的人,是你惹不起的存在時。
你連憤怒的資格都沒有。
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九叔頹然地靠回椅子上,瞬間像是老了十歲。
“這怎么和上面那位交代?”
九叔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霍家出了個好孫子啊。”
“這手段,這心機……比他那個老爹霍振軍還要狠三分。這事沒完,咱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