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更是硬氣:品牌形象嚴重受損,違背商業道德。
在這個渠道為王的年代,被這幾家巨頭聯手封殺,等于直接斷了綺夢在北方的命脈。
“這……”唐櫻捏著報紙的手指微微收緊,抬頭看向趙雅,“這是誰干的?”
她有自知之明。
她現在是有點名氣,但也僅限于娛樂圈。
想讓警方連夜抓人,讓幾大商場巨頭哪怕賠違約金也要把綺夢踢出去,這能量,絕不是她一個剛紅起來的女明星能有的。
趙雅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狐疑地打量著唐櫻:“真不是你找的人?”
“我找誰啊?”唐櫻哭笑不得。
趙雅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半天,確定她沒撒謊,表情瞬間變得精彩起來。
“那就怪了……”趙雅摸著下巴琢磨,“這手段,雷厲風行,不留活路,而且動用的資源全是京城頂級的。除了那幾家,誰有這魄力?”
她話音剛落,前臺小妹急匆匆地跑了過來,敲了敲敞開的門。
“趙總,唐姐,外面有個人非要見你們,攔都攔不住。”
“誰啊?”趙雅心情好,語氣也揚著,“咱們這兒又不是菜市場。”
小妹表情有點古怪:“是……是綺夢的李總監。”
唐櫻和趙雅對視一眼。
說曹操,曹操到。
“讓她進來。”唐櫻把報紙折好,放在一邊,順手理了理裙擺,在椅子上坐得端正了些。
沒過兩分鐘,高跟鞋的聲音響起。
也就幾天沒見,這個原本精致干練、一身名牌套裝的女強人,此刻頭發雖然盤著,卻有些松散,眼袋大得遮都遮不住,那身昂貴的職業裝也起了褶子。
她一看到坐在鋼琴旁的唐櫻,原本還強撐著的那口氣瞬間就泄了。
“唐老師。”
李總監快步走過來,甚至沒顧得上跟趙雅打招呼,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是來道歉的。真的,我是帶著十二萬分的誠意來向您道歉的。”
她說著,竟然對著唐櫻深深鞠了一躬。
腰彎成了九十度,半天沒起來。
唐櫻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李總監,您這是干什么?”過了好幾秒,唐櫻才淡淡開口。
李總監直起腰,臉上滿是苦澀。
“張猛已經被抓了,連帶著他那個副總叔叔,今早也被董事會停職調查了。”
“那是你們公司內部的事。”趙雅在一旁抱臂冷笑,
“跟我們有什么關系?怎么,這時候想起我們糖糖了?早干嘛去了?照片流出來的時候,你們公關部是吃干飯的?”
李總監被懟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卻連句嘴都不敢回。
她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雙手遞到唐櫻面前。
“唐老師,之前張猛拍的那些廢片,我們已經全部銷毀,底片也交給了警方。另外,為了表示歉意,我們愿意在全國主流媒體上連續刊登一周的道歉聲明,澄清所有關于您的不實傳言。另外,再支付你三倍的違約金。”
這條件,可以說是極其優厚,甚至帶著點卑微的討好。
唐櫻沒接文件。
她看著李總監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李總監,綺夢是國內一線大牌,沒必要對我一個藝人低聲下氣到這個地步。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
李總監的手抖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看四周,像是怕隔墻有耳,最后還是咬了咬牙,壓低聲音說道:“唐老師,您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考驗我?”
“我是真不知道。”
李總監苦笑一聲,頹然地把文件放在鋼琴上。
“昨天晚上,我就接到了百貨大樓撤柜的通知。我當時就瘋了,連夜找關系去問,結果人家只給了我一句話。”
她頓了頓,目光復雜地看著唐櫻。
“人家說,霍氏集團發了話,從今往后,霍氏旗下的所有渠道,還有跟霍氏有業務往來的商業伙伴,誰要是敢賣綺夢的一根線頭,那就是跟霍氏過不去。”
霍氏?
霍深?
“唐老師。”李總監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我知道是我們用人不淑,張猛那個畜生害了您,也害了我們。但綺夢這個牌子是幾代人的心血,要是真被霍氏這么封殺下去,我們就全完了。幾千個工人等著吃飯啊……”
“求求您,跟霍氏說句好話吧。只要霍氏肯高抬貴手,讓我們做什么都行。”
她說著,眼淚真的掉了下來。
那是真被逼到了絕路上的絕望。
唐櫻坐在那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琴鍵。
心里五味雜陳。
她本來是想借著這次機會試探系統的底線。
可霍深這一出手,直接把她的計劃給干沒了。
“李總監。”唐櫻嘆了口氣,拿出紙巾遞給她,“你先別哭。”
李總監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把臉,充滿希冀地看著她。
“這件事,我確實不知情。”唐櫻實話實說,“而且,我也沒把握能左右霍氏的決定。”
李總監眼里的光瞬間暗了下去。
“不過,”唐櫻話鋒一轉,“張猛確實該死,但綺夢這個牌子,本身并沒有錯。你們的設計理念,我是認可的。”
“我可以幫你問問。”
李總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點頭感謝,就差給她跪下了。
唐櫻點了點頭。
“那你回去等消息吧。”
送走了千恩萬謝的李總監,練習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趙雅一臉八卦地盯著唐櫻。
“嘖嘖嘖,還說沒關系?”趙雅撞了撞她的肩膀,“沖冠一怒為紅顏啊!”
“糖糖,老實交代,你倆到底什么情況?他這也太下血本了吧?”
唐櫻轉過身,眉頭緊鎖,臉上并沒有趙雅預想中的甜蜜或得意,反而是一臉的凝重。
“雅姐,你別亂猜。”她語氣有些無奈,“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干這事。”
“不知道?”趙雅顯然不信,“你就裝吧。”
“下午,我得出去一趟。”
“去哪?”
“霍氏。”
趙雅沒好氣道:“霍深那是給你出氣呢!你倒好,轉頭就去當爛好人?”
“雅姐,這不叫爛好人。”
“冤有頭,債有主。”唐櫻的聲音不急不緩,“張猛是個畜生,他那個當副總的叔叔也是個混蛋,這倆人確實該死。霍深這一手,把他們連根拔起,我心里當然痛快。”
“那你還……”
“但是李總監沒錯,綺夢底下那幾千個女工也沒錯。”
唐櫻轉過頭,看著趙雅,“霍深這一刀砍下去,是要把整個綺夢連鍋端。為了我一個人的名聲,砸了幾千人的飯碗,這因果太重,我背不動。”
趙雅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已竟然無話可說。
在這個圈子里混久了,見慣了捧高踩低,見慣了斬草除根。
像唐櫻這樣,被人潑了臟水還能分得清是非曲直,還能顧念到底層工人生計的,簡直就是個異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