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蟲的光芒像無數顆流動的、柔軟的星辰,在他們周圍靜靜地起舞。
空氣中彌漫著山茶花的清香和泥土的濕潤氣息。
沐云單膝跪在地上,高高舉著那枚黑色的戒指,他的整個世界都凝聚在了蘇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每一秒都充滿了沉甸甸的、幾乎讓人窒息的期待。
蘇青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跪在她面前,將自已的全部尊嚴、力量與生命都毫無保留地奉獻給她的男人。
他的眼神是她在這個世界上見過的最純粹的東西。那里面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只有滾燙的、毫無保留的、近乎于信仰的愛意。
她喜歡他看她的眼神。
她享受他毫無保留的臣服。
而“婚姻”這個對世俗男女而言意味著束縛與責任的契約,對她來說不過是給這件完美的藝術品打上一個獨屬于她的、永恒的烙印。
一個最華麗也最堅固的項圈。
她看著沐云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看著他額角滲出的細汗。
她忽然覺得這個時刻非常有趣。
于是她緩緩開口,聲音在靜謐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晰。
“沐云。”
“我在。”他的聲音立刻回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你知道,你在向誰求婚嗎?”
蘇青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沐云愣了一下,他似乎沒有預料到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但他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眼中的緊張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刻、更加堅定的虔誠。
“我知道。”他抬起頭,目光毫不退縮地迎向她,“我在向我的神明求婚。”
“神明是不會與凡人結合的。”
蘇青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仿佛來自云端之上的疏離感。
這是她給他的最后一道考驗。
沐云卻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一絲一毫的被冒犯,只有全然的、發自內心的理解與認同。
“您說得對。”他說道,聲音無比溫柔,“我并不是妄圖要將神明拉入凡塵。我只是想以凡人所能想到的最虔誠、最神圣的契約,將我的所有都永遠地與我的神明綁定在一起。”
“我所求的,不是占有。”
他看著她,眼神里的光芒比周圍所有的螢火蟲加起來還要璀璨。
“我所求的是一種資格。一個可以永遠侍奉您、永遠守護您、永遠將我的血肉、我的靈魂、我的一切都奉獻給您的唯一的、永恒的資格。”
“婚姻對于世人而言是枷鎖。但對我而言,它是您賜予我的至高無上的榮光。”
他說完了。
將自已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卑微與崇高都剖開來,赤裸裸地展現在她的面前。
然后他安靜地等待著她的審判。
蘇青看著他,長久地沉默著。
周圍的螢火蟲依舊在不知疲倦地飛舞。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于緩緩地向他伸出了自已的左手。
那是一只骨節分明、皮膚白皙、近乎完美的手。
沐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的心臟在停跳了一秒之后,又開始以一種擂鼓般的、瘋狂的速度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明白了。
她同意了。
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像是最洶涌的海嘯,瞬間席卷了他的整個靈魂。他感覺自已像是要被這股幸福感沖得粉身碎骨。
他用顫抖的、幾乎是有些笨拙的動作,從絲絨盒子里取出了那枚黑色的隕鐵戒指。
他抬起手,握住她微涼的指尖。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鄭重其事地將那枚戒指緩緩地套上了她的無名指。
戒指的尺寸不大不小,剛剛好。
那粗糙的、帶著宇宙洪荒氣息的黑色隕鐵,戴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指上,形成了一種奇異而又和諧的、驚心動魄的美感。
禮成了。
從這一刻起,她是他的了。
不,應該說,他是她的了。
沐云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他沒有起身。他只是輕輕地握著她戴著戒指的手,然后低下頭,將自已的額頭貼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閉上眼睛,像一個終于找到了歸宿的最虔誠的信徒。
蘇青能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了自已的手背上。
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她只是任由他宣泄著他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巨大情感。
她抬起另一只手,輕輕地放在了他的頭上。
她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柔軟的頭發。
這個動作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與嘉獎。
不知道過了多久,沐云才終于平復下自已的心緒。
他緩緩地抬起頭。他的眼眶通紅,但臉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燦爛的笑容。
“蘇小姐……”他開口,剛想說什么。
蘇青卻打斷了他。
“稱呼,該改了。”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沐云卻從里面聽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沐云愣了一下,隨即巨大的喜悅再次沖上了他的臉龐。
他的嘴唇動了動,試探著用一種他自已都覺得陌生的、充滿了無限溫柔與珍視的語氣,輕輕地叫出了那個他只敢在夢里呼喚的稱呼。
“……青。”
蘇青看著他,微微地點了點頭。
“嗯。”
一個字卻讓沐云感覺自已擁有了整個世界。
“起來吧。”蘇青說道。
沐云這才從地上站了起來。因為跪了太久,他的腿有些發麻,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蘇青伸出手,自然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沐云的身體瞬間僵硬。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如此平等的、帶著親密意味的身體接觸。
“我們回去吧。”蘇青說道。
“好。”沐云立刻回答。
他很自然地反手握住了她扶著他的那只手。
蘇青沒有掙脫。
她的手就這樣被他包裹在溫暖的、充滿了力量感的掌心里。
他們轉身,并肩沿著來時的小路向回走去。
回去的路和來的時候感覺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來的時候是緊張、是期待、是忐忑。
回去的時候是安寧、是滿足、是塵埃落定的巨大幸福感。
周圍的螢火蟲在他們身后匯聚成一片溫柔的光海,為他們送行。
回到那個小院時,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
清冷的月光灑在院子里的翠竹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沐云一直將蘇青送到她的臥室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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