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無可救藥的大變態”還在山坡上回蕩,蘇青胸口劇烈地起伏,她感覺自已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涌,理智的弦已經繃到了極限,隨時都可能斷裂。
蘇青猛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涌入滾燙的肺腑,讓她那快要爆炸的頭腦,強行冷卻下來了一絲。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
那是一種比憤怒和殺意更令人心寒的平靜,仿佛她已經將沐云從一個人,徹底劃歸為了一個沒有生命的、需要處理的問題。
“沐云。”
她開口了,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剛才那個人根本不是她。
沐云看著她這瞬間的變化,心中一滯,那句還在嘴邊的我真的是在救你,就這么硬生生卡住了。
他本能地感覺到,現在這個樣子的蘇青,比剛才那個對他又打又罵的蘇青,要危險一萬倍。
“關于你對我做的所有事,以及你那些惡心到令人作嘔的想法,我記下了,一筆一筆,我都記得很清楚。”
蘇青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一塊冰,砸在沐云的心上。
她頓了頓,抬起眼簾,冰冷的目光直視著沐云那雙熔金色的豎瞳。
“現在,我們來約法三章。”
“第一,從現在開始,不準碰我,一根頭發絲都不行。無論任何理由,無論是救我還是殺我,你都,不準再碰我。”
“第二,跟我保持五步以上的距離,我走一步,你退一步,讓我看到你在我的安全距離之內,后果自負。”
“第三,我們現在不是師兄弟,更不是別的什么亂七八糟的關系,我們只是碰巧被傳送到一起的兩個陌生人,唯一的共同目標,就是活下去,然后找到回去的路,僅此而已。”
她說完,也不管沐云是什么反應,自顧自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她現在一窮二白,靈力枯竭,還帶著一個腦子不正常的、對自已有非分之想的強大“盟友”。
情況糟糕透頂。
但越是這樣,她的頭腦就越是清醒。
沐云愣愣地站在原地,消化著蘇青這番冰冷的“盟友宣言”。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他只是想救她,只是坦白了自已的心意,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樣?
為什么她要用這種……仿佛在看一件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自已?
龍的本能讓他感到憤怒,想要上前將這個不聽話的寶藏抓回來,狠狠地禁錮住。
但屬于沐云的理智,卻從蘇青那雙冰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種決絕。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如果自已現在真的敢上前一步,蘇青一定會做出什么讓他追悔莫及的事情來。
如果他是一個正常男性,被一個男的這樣...他真的也會受不了。
最終,那份不想讓她徹底厭惡自已的心情,壓倒了龍的占有欲。
他艱難地、有些委屈地點了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然后依言向后退了兩步,正好與她隔開了五步的距離。
看到他服從,蘇青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了一絲。
她不再理會他,開始仔細打量這個陌生的環境。
這是一片開闊的山坡,草木豐茂,空氣中的靈氣雖然不算濃郁,但卻十分平和純凈。不遠處,似乎有一片茂密的森林。
她走到山坡的最高處,極目遠眺。
在森林的另一頭,隱約可以看到一條蜿蜒的、幾乎被野草淹沒的青石小路。
有路,就說明這里或許曾經有人煙,或者通往有人煙的地方。
“那邊有條路。”
蘇青指著那個方向,語氣是純粹的公事公辦。
“我們過去看看,你走前面,保持距離。”
說完,她便率先邁開腳步,向著那條小路走去。
沐云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已那只被她打過的、現在還有些發麻的臉頰,心中充滿了茫然和一絲說不清的煩躁。
他想不明白。
但他還是聽話地跟了上去,走在她的斜前方,不多不少,正好保持著五步左右的距離。
兩人一前一后,一高一矮,一言不發地走在陌生的山坡上,形成了一種詭異而又疏離的平衡。
陽光正好,微風和煦,看起來無比平和。
兩人就這樣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一前一后,在這片未知的山林中默默前行。
沐云走在前面,身形挺拔,步履穩健,但他所有的注意力,其實都放在身后五步開外的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他的龍族感官被提升到了極致,蘇青每一次呼吸的頻率、每一步落地的輕重,都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蘇青則板著一張小臉,眼神冰冷,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沐云的背影,仿佛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移動的路標。
他們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漸漸靠近了那片茂密的森林。
就在這時,蘇青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感覺到,自已的小腹深處,傳來了一陣微弱而又陌生的抽痛。
那感覺很奇怪,不像是靈力反噬的刺痛,也不像是受傷后的鈍痛,而是一種向內收縮的、帶著下墜感的酸脹。
她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是之前在巖漿湖里被火毒侵入的后遺癥嗎?
她下意識地在心中分析。
作為一個修士,她首先想到的,自然是與修行相關的損傷。
她并沒有太在意。
以修士的強悍體魄,這點小小的異樣感,運轉幾個周天的靈力便能化解。
她暗自調動體內那剛剛恢復了一絲的水靈力,試圖去平復那股不適感。
然而,這一次,靈力似乎失去了作用。
那股抽痛非但沒有消失,反而隨著她的走動,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規律。
她咬了咬牙,沒有作聲,繼續邁開腳步跟上。
她絕不能在這個混蛋面前,表露出半分的軟弱。
又走了半個時辰,他們已經走進了那片遮天蔽日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