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動作很快,沒用多長時間,玄麟衛便已到了衢州和宿州。
當趙老太爺覺得自已已經躲過一劫,正躺在趙家宅院聽曲,下人卻慌慌張張的跑來。
見此一幕,皺眉訓斥,“成何體統!沒瞧見我在聽戲,就這樣撞進來!”說完朝一旁的隨從揮手,意思是帶下去處罰。
誰知那下人仿佛沒看見一樣,苦著一張臉,嚎啕道:“太爺,禍事了!有一群人將咱家圍起來了!”此人不認識玄麟衛,但他見過縣令,方才縣令正點頭哈腰的給那為首之人說話。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一片驚慌。臺上的戲子停唱,已經有人趁機溜了。
趙老太爺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不好的預感。他知道兒子在寧州犯下的事情不小,無論是從利益,還是從家族而言,已經放棄兒子。再說他明明已經打點好了,難道事情有變?
趙老太爺只能勉強撐住,他用拐杖不停地杵著地面,厲聲呵斥,頗有些虛張聲勢的味道,“安靜!都不許慌!我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帶人圍我趙家!”
此刻,他已經管不了這些,一心只想著到底出了什么事?如果朝廷真的要深究,那些人收了自已的好處,為何不提前通氣?
趙老太爺罵完之后,便匆匆走了。就在他離開的那一瞬,身后的下人便亂做一團。
一個家族的泯滅對于這家的下人來說至關重要。主人面對的是朝廷的處罰,而下人則會被再次發賣。
唯一可以幸免的是那些仍舊為良籍,只簽了短契的下人,才會被當場釋放。
趙家是當地的大戶,對于縣令而言,之前趙家人可沒少給他難堪。無論以前面上多么敬重,時至今日,趙家淪落到如此地步,很是樂見其成,幸災樂禍。
當趙秋實的兒子扶著趙老太爺還未到大門口,就被堵了回來。若說之前還心存僥幸,可看到玄麟衛的那一刻,就已死心。那可是陛下的親信,怪不得沒人敢知會一聲。
趙老太爺雖說保養得當,可畢竟上了年歲,見此一幕,心神激蕩,竟直挺挺的倒下去,眼見著人當場就已經不行了。
玄麟衛行動迅速,僅從趙家便查抄出不少錢財。可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趙秋實有此作為,也是深受其父影響。
當這次的查抄結果,放到沈顯瑞桌案之上時,卻被震驚到了。他從來沒想過一個小小的趙家,就有如此之多的錢財,而在寧州為官的趙知州亦是貪得無厭。怪不得國庫里的銀錢這么少,感情全在這些人手里。
原本沈顯瑞不想再計較的,可是當他看見如此大的數額,心中怒火洶涌。
審問之后,趙老太爺之前給上頭送禮打點的事情也暴露了,接下來又是一通捉拿。
此事之后,原本前途明亮的趙懷旭(與封硯初同科的探花郎),因為受到趙家人影響,被貶黜至偏遠地方為主簿。幸而他與趙秋實雖是族叔侄,但關系相較遠一些,否則不止于此,不過前途盡斷,除非立下大功。
寧州。
趙秋實之事已了結,寧州其他官員,嚴重者均已被緝拿,那些犯事較輕者全部降級留用。雖然沒有被查抄,但下一任肯定會被調至偏遠之地為官,或是罷免,慢慢換上其他官員,這是朝廷的慣例。
如今大事已了,錢大人、方才恩、賀辭鏡等押送犯官進京,寧州終于迎來安寧。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河道修葺完成,秋也將至。
除了碼頭上的繁榮,田間也是一片熱鬧,百姓們趕著日子收莊稼,畢竟秋汛不遠矣。
這一日,封硯初才從姑母家出來,正在城中閑逛。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吟唱,仔細一聽,竟是前段時日寧州城發生的事,沒想到才這么點時間,已經被編成段子傳唱。此處原來是趙老太爺時常光顧的一個戲園子,如今趙家沒了,可這里依舊熱鬧。
抬腳正欲踏入,只覺肩上被人一拍,轉頭望去,竟是熟人,脫口而出,“世子?”
那人哈哈笑著,“我早就不是什么世子了。”
封硯初見眼前之人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肩上背著藥笈,身邊還跟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童。對方眼中含笑,整個人雖說十分樸素,但神情卻一副灑脫恣意的樣子。
“你什么時候來的寧州?”
那人笑道:“才來不久,正準備找住處,沒想到竟看見你。”
封硯初忙道:“我如今在寧州為官,你既來了,自是住到我那里。”
來人并未推辭,反而像是占得便宜般,“那感情好,又能省下一筆。”
封硯初從未見過對方如此模樣,今日瞧見,反而覺得這才是真實的樣子,可見從前在京城時,不過是被壓抑著。他也沒閑心逛,直接將人領到自已的住處。
府衙后宅亭院。
封硯初等對方休整洗漱出來,兩人才落座,他一邊斟茶,一邊說著話,“我如今瞧你的樣子,竟比在京城時還要強。”
對面之人借過茶盞飲了一口,長舒一口氣,“身無枷鎖,當然自在,前些年因各種事情耽擱,好在如今有時間云游。”說到此處話音一轉,“我瞧你倒是沒了從前的淡然,整個人愈發瞧不透了。”
封硯初只抿唇一笑,并未繼續這個話題,反而將目光落向旁邊的小童,問道:“這個孩子是你新收的徒弟嗎?”
那人順著視線去瞧,小孩正捧著一塊點心吃的十分認真,兩個腮幫子鼓鼓的,對方似乎察覺到目光,抬眼看過來,隨后嘻嘻一笑。
“他啊,算是吧,我前段時間途徑兗州之時正好碰見。當時他家人早沒了,整個人臟兮兮的,渾身燒的滾燙還在街邊乞討。治好病后,他實在無處可去,我瞧著可憐,便收留了。”
封硯初聞言點頭道:“他能碰見你,也算造化一場,正好跟在你身邊學醫,將來也算有個吃飯的本事。”他雖如此說,心里卻想的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