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風雪漸停,可天空依舊陰沉沉的。
封硯初準備出發,剛到驛站門口,就看到了江行舟,兩人互相問了好。因為同路,打算結伴而行,當他邀請之時。
只見江行舟指了指一旁的小毛驢,道:“小黑陪了我這一路,功勞不小,它肯定是要帶著的。”
封硯初點頭應道:“那是自然。”
江行舟也不客氣,拍了拍小毛驢,“這下可美了吧,不用再托著我了。”小毛驢似乎能聽懂似的甩甩頭,哼叫了幾聲。
他說著從小黑身上將自已的行李拿下來,“勞煩將我的東西也放上去吧。”鄭偉接過行囊十分利索的裝車。
隨后看見封硯初好奇的眼神,笑道:“我這一路上,也沒個人與我說話,就和它聊天,倒是能排解寂寞。”
封硯初笑了笑,作出一個請的姿勢,“先上車吧。”
兩人上了馬車,江行舟長舒一口氣,“幸而遇見你,只是那漠陽縣的情況,你是否了解?”
封硯初說道:“我也只知皮毛。聽說那里民風彪悍,少雨干旱,估計十分貧苦,若是再有剝削,恐怕百姓的生活更艱難。至于其他的,所知也不多,即使漠陽真有什么,當地也會瞞著。”
若說前幾日還能在路上碰見行人,可隨著漸漸西行,除了白茫茫的雪地和那從來沒有停歇的寒風以外,不見一人。
直到一個由黃土建造而成的城墻出現在視野里,漠陽縣終于到了!
城門大開著,兩個守衛的門軍縮在一角烤火,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在抱怨著什么。只有碰見進城的百姓,才會起身上前,登記收進城費。然而北風呼嘯,行人稀疏,除非必要,又怎會有人輕易外出?
所以,當這兩人看見一行馬車駛來時,那雙眼簡直在放光。
一個年輕些的眼神好,指著不遠處的馬車興奮道:“周叔!快看,馬車,還不止一輛,肯定是個大戶,這下發啦!”
另一個年歲大些,叫周叔的猛拍了年輕人一下,“土娃,你想啥好事呢?聽說上面要派新的縣令,這肯定就是了,還不趕緊迎接!”說話間整了整自已的衣裳。
那個叫土娃的,皺眉道:“哎呀,萬一是商隊呢?”
“屁話,自從邊貿被禁,哪里還會有商人往咱們這個窮地方跑?”周叔踹了對方一腳,然后哆哆嗦嗦的站到自已原本應該在的位置上。
封硯初老遠就看到那土城上面寫著‘漠陽縣’三個大字,不禁眉頭輕皺。
江行舟卻習以為常,“沒見過吧?雖然我也沒見過,但一些偏遠貧窮的地方都這樣。”
馬車剛到城門口,那個年紀大些的立即上前行禮,“敢問可是新到任的縣令大人?”
封硯初聞聲掀開簾子,“正是,有事?”
“小的守門軍周大林拜見大人,回大人的話,縣衙后宅已經全部收拾出來了,就等您入住。”周大林趕緊說著,而身后的土娃則有些戰戰兢兢地跟在身后學。
“哦?費心了。”漠陽縣已經好幾年沒有縣令了,因為沒人愿意來這個窮地方。封硯初原本已經做好了,縣衙破舊不堪的準備,沒想到竟然提前收拾好了。
周大林臉上帶著笑,“自從接到命令之后,胡主簿就讓人將后衙修繕了一番,里頭都已打掃,一應東西都也布置妥當了。”
外頭寒風凜冽,封硯初見這個叫周大林的衣著單薄,難為對方頂風說了這么長時間,便隨手拿出兩枚銀幣和十幾個銅板,“除了進城的車馬費,剩余的就賞你們了。”
周大林咧嘴連連行禮作揖,“多謝大人,多謝大人!那小的給您帶路?”
“不用了,你只需說在哪里就行。”封硯初拒絕了。
周大林正要給縣令大人指路,沒想到人家帶著的仆人直接上前,“給我說就行。”
他趕緊給人說了位置,即使縣令大人已經看不見了,依舊拘著禮,一直等馬車消失不見,這才起身。
土娃立即湊上去,樂呵呵道:“這有二兩多呢,發啦!”
周大林瞥了對方一眼,罵道:“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隨后舉起一枚一兩的銀幣,“沒聽縣令大人說嗎?這個是進城的車馬錢,連這個都敢貪,我看你這門軍的職位是不想要了!”
“不敢不敢。”土娃嚇得連連擺手。這門軍可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別看成天輪守在這里,冬日還要頂著寒風苦熬。但是每月卻有三百文呢,這可是一大筆收入,甚至偶爾還能見個葷腥,可以養活一家人。
周大林急步走向火盆,給里頭添了些柴火,拿出那十幾個銅板遞給對方,“你也不要嫌少,要不是我,還沒有呢。”
土娃笑嘻嘻的藏進懷里,“哪敢呢?要不是周叔,哪有我土娃的今日。”心里卻盤算著,交班之后,先去李屠戶那里割上二兩肉,再去王二娘的酒館里打一點酒,回去喝些暖暖肚子。
封硯初掀開一條縫向外看,街道上,只有零星幾個行人,而且步履匆匆,兩旁的商戶也是大門緊閉,只有客人進入時才會打開。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灰禿禿的,每當風刮過,地面就會揚起一陣塵土。
就在這時,鄭偉驚呼道:“郎君,前頭的墻角有個孩子!”
“去看看還有沒有氣。”封硯初聽聞立即吩咐。
過了一會兒,鄭偉的聲音再次響起,“有氣,還有氣!”
“先抬上馬車,等進了縣衙看能不能緩過來。”這是封硯初第一次遇見幾乎凍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