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兩人都明白,三郎之所以這樣,那是因為上頭有兩個哥哥,家里的重擔都在他們身上。再加上父親一向忽視,自然就養成了一副隨遇而安,性子跳脫,且時時要人在后頭催促監督,一旦松開手就故態萌發。
大郎看著二郎問道:“只是眼見著三郎都要成婚了,你當真不想嗎?”
這話,最近封硯初聽了不下幾十次,“我如今的心思不在這上頭,再說我還未及弱冠呢,過兩年再說。”
大郎笑道:“成婚后,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你豈不好?”心里覺得對方看著成熟睿智,謀算一切的樣子,實際還沒長大,只想著自在,不知成婚的好處。
“沒這個人照顧,我這么多年也活的挺好。”封硯初實在沒忍住,朝對方翻了個白眼。
大郎見二郎不悅,順勢住了嘴,說起旁的事情,“這段時日,我也細細留意,并未發現安王(五皇子)有何動作,可我心里總覺得他不會這么安靜,私底下肯定謀算著什么,只是還探查不到。”
周圍所有人都下去了,這是封硯初的規矩。即使他回來的并不多,但下人們還是遵守著,無人敢犯。
他為大郎親自倒了茶,眼底閃過一絲微光,聲音沉靜無波,“我前幾日卻查出來了,安王拉攏了六皇子作為后手。”
大郎喝茶的動作十分緩慢,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六皇子?”
“對,六皇子。”封硯初再次肯定,這兩月他探了個遍,并非沒懷疑六皇子,畢竟對方有前車之鑒,以前就躲在樂平王(大皇子)身后,難免這次不會故技重演。
奈何六皇子藏的很深,在外表現出不想摻和的樣子,對副指揮使邢重歸的所作所為也視而不見。
要不是前兩日他意外發現,六皇子的護衛——李延,時常去靈臺寺祈福,就多留意了一番。之后便跟蹤了與李延有過接觸之人,沒想到兜兜轉轉,最后竟通往安王府。
大郎臉上劃過了然之色,隨即恢復成往日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如此就說的通了,安王以為自已成功拉攏了六皇子,自然不用憂慮;而六皇子以前就在樂平王身后,現在對方一直幽禁未出,如今再作馮婦也屬正常。”
此刻,他心里已經很清楚,六皇子與二郎看似互為聯盟,實則相互防范。可見即使對方將來登上皇位,也并非是個心胸開闊的君王,畢竟這種藏于別人身后,意圖暗箭傷人的行為,委實稱不上好手段。
思及此處,不禁憂從心來,“二郎,你向來聰慧。若來日對方登基,你固然會被委以重任,可也會被防范,最終結果未必是好。”
封硯初眼眸微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仿佛對此無所謂的樣子,還說起一個看似無關的話題,“大哥,你可知先太子為何早逝?這些年陛下一直未立儲君,雖說朝臣時有提及,但都不了了之!”
大郎不理解二郎為何突然間提起這個,但還是回應道:“陛下那會兒才登基沒多久,忙于朝政,且先太子本就體弱,據說是一下子太過勞累的緣故。至于為何不立儲君,想來陛下也沒有合適的人選吧。”
“人選?大哥,那個位置上的人,合不合適并不重要,要緊的是得有這么個人在上頭,一個國家,安穩最重要!可朝臣們卻一再妥協,這因為大家對陛下不得不做的讓步!”封硯初說這話之時,眼神迸發銳利的光芒。
“讓步?難道當初先太子不是被貴妃母子所害?”在大郎心里,這就是一場皇子之間奪嫡的爭斗,只不過先太子敗了而已。
封硯初冷笑著,“貴妃和大皇子?若真是他們所害,陛下豈會容忍到今日?更別說大皇子根本不是先太子的對手!”那就是一個只知橫沖直撞的莽夫。
“不是他們,還能是誰?”大郎沒想到還有別的答案。
“就怪先太子太過聰慧,他極力主張擴充武將實力,提出的一些政策損害了所有人的利益。否則他在潛邸時還好好的,怎么一進東宮沒兩年就薨逝了,那是因為真正想害他的是滿朝文武,這些人怎么會允許未來有一個不好掌控的皇帝存在呢?”封硯初說這話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整個過程十分平靜。
未等大郎開口,他繼續說道:“仁宗乃是陛下的嫡長兄,為何在獨子沒了之后,不久也駕崩而去?兄終弟及,皇位不僅沒傳給一母同胞的永王,對方還落了個謀逆賜死的下場?”
此時此刻,就是再遲鈍也會意識到不對,更何況大郎本就聰明,只是他不敢繼續深想罷了,“你這是什么意思?”
此時,封硯初起身緩步走到窗邊,指著‘枕松閑居’的方向,“大哥,我如今住的廣林巷,原來是慶國公府的位置。他當初扶持的就是永王,可最終連帶著整個國公府和周圍一整片,全部葬身火海,無一人生還。導致這些年過去,那里依舊冷清,而此事,大家諱莫如深,從不提及。”
大郎眉心微蹙,定眼瞧著對方,那句話最終還是問出了口,“你是有什么發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