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烈陽當空,地面上升騰著模糊的熱氣,那些走動的宮人已經汗流浹背,即使在樹蔭下,已經能感受到撲來的熱浪。
‘吱——吱——’,樹上的蟬叫的嘶聲力竭,為這流火之際更增添上一份燥熱。
坤寧宮。
黎皇后的不遠處放置著冰鑒,散發出陣陣涼意,將這熱氣隔絕在門外,絲毫感受不到外頭的炎熱。
自從收到父親的消息后,黎皇后的神情并未見松散,她對這個結果并不滿意,可自已困在深宮鞭長莫及,只能交給父親去辦。在她心里,只要一日未真正見到那個旨意,就一日不安心。
本就煩心,現在又聽見外頭這沒完沒了的蟬鳴更添煩躁。黎皇后的鳳目變得凌厲,就連聲音都尖銳了幾分,“吵死了!還不讓人將這蟬打下來!”
宮人立即應聲出去,隨手指了幾個宮女太監,蹙眉厲聲呵斥,“沒聽見這蟬聲嗎?娘娘正在休息,還不趕緊將它打下來!”
這幾名宮女太監心中直叫苦,覺得倒霉讓他們碰上了,不過還是趕緊找工具打蟬。
勤政殿內。
如今的景和帝可不敢像以前一樣忙個不停。只是現在雖然閑著,但他的腦子一刻也未曾停歇。
江榮海走到殿門前,先是擦了擦額上的汗,然后又理了理衣裳,這才捧著東西進去,“陛下,玄麟衛送了密錄本進來。”
景和帝聽見聲音之后,緩緩睜開雙眼,“拿過來吧!”江榮海連忙躬身將東西奉上。
他打開密錄本一瞧,嘴角罕見的扯起一抹笑意,甚至有心情同江榮海說幾句話,“看來邢勉沒有辜負朕心啊。”
隨后又翻了一頁,只見上頭寫著孫家的事,景和帝原本彎起的嘴角垂了下來,“這孫延年出宮后去了封硯初的住處,緊接著就派人前往安州府?”
事到如今,景和帝不會再小瞧這個他親封的狀元郎。前段時間,玄麟衛的婁遙來稟,安插在武安侯身邊的人死了。事后探查才知道,原來是探聽消息時被封硯初發現,一掌將其斃命!還讓人說不出什么來,而且廣林巷的那處宅院,已經無法靠近。
思及此處,他看向江榮海,“廣林巷那邊還是探不進去嗎?”
江榮海清楚陛下是想問什么,趕緊回答,“未曾聽婁大人提起有什么進展。封主事那里還是探不進去。不過,因為孫延年一直與其父在邊關,所以他的宅子里倒是安插進去一個。”
其實不怪景和帝關注,自從他有了決定之后,難免對老六交好之人會多關注一些,何況兩人之前就有聯系。
他聽了這話,不禁想到老六這段時日的行蹤。太過安分,當真就老老實實的處理著靖安武備營的事情。只要邢勉的孫子不影響武備營的差事,老六對其與黎文堂的兒子交好之事,也是不管不問,
難道老六當真毫無問鼎皇位之心?一時之間思緒翻騰,他按了按發悶的胸口。
江榮海十分利索的從暗格里拿出一個藥瓶,從里頭倒出一丸藥遞給景和帝。
景和帝用水送服,過了一小會兒,胸悶才好些。
話說封硯初這段時日,除了工作之外,再無其他煩心事,甚至沈在云的醫館恢復正常以后,他又去當了一日的坐堂大夫。
直到這日,斗方來到‘枕松閑居’。
與暮山相比,斗方明顯活潑不少,在這五個護衛里頭,有些像大哥哥一樣的存在,“二郎君,這是世子讓小的轉交給您的信。”
封硯初大概猜到里頭的東西,他接過后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既然來了,也不著急走,你正好與暮山說說話。”
“是,二郎君,小的先出去了。”斗方恭敬地行禮出了屋。
封硯初瞧著斗方出去后,才拆開信細看,隨即神色一凝,眉間浮出一抹困惑。
大哥特意派人去了一趟安州府,沒想到在那里沒看到五皇子的人,卻發現黎家竟在暗中接觸安州守將魯丘,這讓他心里原先疑惑的地方解開了,但又新增了不解之處。
黎家讓黎大郎交好邢重歸,即使有另一層意思,難道黎家不清楚邢勉是歷經三朝的老臣,是經歷過慘烈的奪嫡,自然清楚如何站位。在景和帝還在位時,很難讓其有所偏向。看來黎家為了以防萬一,并未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
只是這安王(五皇子)未免也太安靜了些。景和帝身體有恙,他的人雖然在朝中不停地喊著立儲,可問題是黎家已經著手,拉攏軍中勢力,而安王(五皇子)竟半點不著急,這太奇怪了。
封硯初讀完信之后將其點燃,看著火苗漸漸吞噬了信紙,大哥與他有同樣的困惑。
靖安武備營。
因為天氣炎熱,未免中暑,士兵們的訓練時間變成了早晚。此刻,這些人要么待在屋里,要么在樹蔭下乘涼,要么正在昏昏欲睡,可謂是一片安靜。
而六皇子卻很激動。他用藥水仔細的涂著紙張,直至上面顯示出一串密文,看了上面的內容,內心久久不能平復。
人性到底是自私的。肅王終究還是將上面的內容,偷偷告訴給了兒子沈在云,為的就是讓其早早接觸六皇子,好為將來做打算。可肅王不知道的是,他的兒子早就與六皇子交情匪淺。
“李延!”六皇子的眼睛冒著光,幾乎比屋外的日頭還要亮。
“殿下有何吩咐?”李延看出六皇子很興奮,但他并未多嘴。
“去告訴安王(五皇子),就說我同意了!”六皇子嘴角微微彎起,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