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頭,除了門之外,沒有一扇窗戶,被關(guān)在此之人不知晝夜。此處,就是侯府的暗室,全府知道的人不超過六人,包括大娘子,而封硯初也是在考中進(jìn)士之后,父親才告訴他的。
他吹亮火折子,將里頭的油燈點亮,隨后坐在一旁的長凳之上,看向躺在地上的人,“你是侯府的老人了,自問待你也不薄,為何背叛?”
地上之人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xù)續(xù)道:“我……不覺得……這是……背叛,他們……答應(yīng)了,……只要我完成……安排的……任務(wù),就……就讓我兒子……成為良籍,……將來可以……參加……科考。”
封硯初聽后冷笑,“你在侯府多年,若是有此夙愿,無論是父親,還是母親都不會攔著。不僅不會攔著,還會開恩賞一筆安家費。”
那人呵呵笑著,“會嗎?我……可不敢賭,今日敗了……只是沒想到……二郎君的功夫……竟這般厲害。”
“你在侯府多年,你不信整日相處之人,卻寧愿相信一個陌生的外人?”封硯初聞言只覺可笑,“不要覺得自已偉岸,甘愿犧牲,其實你才是最自私之人,寧可將全家的命運交給一個外人。”
那人的眼睛里迸發(fā)出倔犟,“夏津……還不是……跟著老侯爺半輩子,……可到頭來,也就那樣,連個自由身……都沒……撈著。”
封硯初起身走近,居高臨下的看著對方,只覺得此人愚蠢,慢悠悠道:“誰告訴你夏津是奴籍的?他早在二十多年前,祖父就給了自由身,并且還承諾讓他入軍中效力,是夏津自已不肯,寧愿終身留在祖父身旁。如今雖說祖父去世,但侯府承諾會照顧他終老的。”
那人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不可能,……那人說了,……老侯爺是騙……騙夏津的,……夏津本就奴籍,……否則怎會……將隱秘之事……交給夏津……去做。”
封硯初對此人并無動容,神情一片冷色,他理了理衣裳,語氣中帶著漫不經(jīng)心,“是你自已蠢,如今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朝外透露了多少?你可要想清楚再說,畢竟你的家人與你的回答息息相關(guān)。”
那人終究還是吐了口,“侯爺……以祭祖之名,調(diào)查青州徐家……還有夏津……親自去北邊……調(diào)查;信國公當(dāng)年覆滅……是你……在背后……做了推手;還有……”
封硯初抬手道:“好了!你身后之人可是玄麟衛(wèi)?我父親的書房,你可有進(jìn)去過?”
“確實是玄麟衛(wèi),……我只進(jìn)去過一次,但方恩……看得太嚴(yán),未能……找到……東西。”那人說了這么多的話,氣息越來越弱。
“住進(jìn)去一次?還未找到?這話哄傻子罷了!”封硯初慢慢靠近,“你覺得我會信嗎?”
“這是……真……真……的……”話音未完,那人便已咽了氣。
封硯初看都沒看一看,離開暗室,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方恩守在此處,他只說了一句,“處理掉。”
“是,二郎君。”方恩領(lǐng)命而去,他十分有分寸,知道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且堅決執(zhí)行。
因為時間太晚,封硯初返回之時,內(nèi)院的門已經(jīng)上了鎖。按道理來說應(yīng)該會有守門的婆子在,可他敲了好一會兒,竟然無人應(yīng)答。本來就心情不佳,心里更加惱火,即使如此也只能越墻而入。
回到院子里,沒想到燈火全息,還是驚醒了一個婆子。那婆子見是二郎君,當(dāng)場嚇得不輕,趕緊朝其余人喊道:“二郎君回來了。”這個聲音剛響起沒一會兒,整個院子里的燈都一一被點亮。
碧芳已經(jīng)成親,只在白日里進(jìn)來,晚上就回去了。李媽媽又在‘枕松閑居’,所以,夜里是一個二等丫鬟凝香照看。
而封硯初怎么可能繼續(xù)候著,匆匆進(jìn)了屋子,又自已點了燈。隨后摸了一下桌面,檢查了一番被褥,還好時時打掃。
凝香進(jìn)門就看見二郎君就這么坐著,連忙行禮解釋,她并不敢隱瞞或者避重就輕,“二郎君恕罪,奴婢們知道您回來了,但是一直到內(nèi)院上鎖也沒見您,碧芳姐姐又回去了,便以為您去了‘枕松閑居’,這才熄燈歇下了。”
封硯初聽后,心中的不悅散了不少,“罷了,時辰也不早了,先下去打水,我要洗漱歇息。”
“是!”凝香規(guī)規(guī)矩矩的退下去,出門后還長舒一口氣。
次日。
畢竟整個侯府都是母親管家,所以封硯初一大早便去了大娘子處,實在不巧,嫂子汪永緗也在。
他行禮道:“兒子給母親請安,大嫂。”
大娘子見二郎來了,關(guān)心道:“今日好容易休沐,你怎么不多睡一會兒?”
“兒子平日都住在廣林巷,昨兒才回來,今日自然要給母親請安。”封硯初淺嘗了一口茶,便將杯子放在一旁,嘴角含笑。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閑話,大娘子還以為二郎果真只是來請安的,便道:“瞧著時間差不多了,該去你祖母那里了。”
封硯初聽了這話,并未急著立即動身,汪永緗察覺這是有話要說,便主動起身先告辭。
大娘子直等對方走了,才笑道:“我說你怎么一大早來給我請安?往日都是踩著點到老太太那里。說吧,找我什么事?”
封硯初起身拱手先告罪,“是兒子懶怠了,昨兒和父親說話晚了,沒想到回去時,內(nèi)院的門已經(jīng)上鎖了。本就是兒子的錯,回來的遲了,只是敲門時,才發(fā)現(xiàn)竟然沒人看守。兒子只是偶然碰上這一次,那平日又當(dāng)如何呢?”
大娘子聽后眉頭緊鎖,雙目冒著火氣,猛地一拍桌子,“可惡!竟然敢玩忽職守!”
隨后看向二郎,語氣緩和了不少,“二郎,多虧你告訴我,否則還不知被隱瞞到什么時候呢?這內(nèi)宅的院門何其重要?這么多女眷,若是有人翻墻進(jìn)來,那可了不得!”
說到這里看向二郎,“你是怎么進(jìn)來的?”
封硯初這才道:“這就是兒子想朝母親說的第二件事。府中內(nèi)墻并不高,別說是兒子,就是稍微有點身手的人,便可借力輕松越過。”
大娘子點頭道:“確實該給這些人緊緊皮。”她明白,二郎特意私下里跟她說,就是不想讓其余人看自已笑話。
封硯初見目的達(dá)到,拱手道:“那兒子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