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六皇子就親自去勤政殿遞了奏書,沒人聽見里頭說了什么。只知道,他剛出宮門,陛下就任命邢重歸——邢大郎君,為靖安武備營副指揮使。
當這個旨意一出,六皇子辦事雖然還有阻力,但比之前已經好太多了。最起碼在其余人眼中,這就代表著他妥協了。
邢勉回家之后,就見長孫邢重歸興沖沖的來了,臉上滿是驚喜之色,“祖父,陛下任命孫兒為靖安武備營副指揮使!”
他看著孫兒的神色,問道:“你很高興?”
邢重歸興奮的點頭,“那是自然高興,難道祖父不高興嗎?”
邢勉嘆道:“祖父并不是那么高興。”
“為何?”其實邢重歸的武藝還是不錯的。奈何官場復雜,而他一向思想簡單,這也就是為何邢勉從未扶持的原因,而他也一直在底層武職上打轉。
邢勉并未隱瞞孫兒,“其實陛下任命六殿下為指揮使,組建靖安武備營,祖父心中對此無所謂。”
“那您為何為難他?”邢重歸更加不理解祖父為何對此一舉。
“那是因為有人想讓祖父這么做。”邢勉認真為孫兒解釋著,“這些年祖父駐守邊關,若沒有這些人的幫忙,是撐不下去的。祖父既然承了情,自然有的時候也不得不被掣肘。”
邢重歸聽見這話,頓時眉頭就皺起來了,“既如此,那這副指揮使一職,孫兒不做了!”
“又說孩子話?這副指揮使一職你繼續擔任,不過事事都要以六殿下為主,聽見了嗎?”邢勉知道孫兒若是在戰場上,是一個勇猛的前鋒,但獨子已經戰死沙場,他如何舍得讓孫兒冒險!
這幾個孫兒有的紈绔,有的武藝尋常,只有長孫非常勇武,可對方應付不來那復雜的官場。所以在邢勉心中,也不求他們能光耀門楣,如此平平安安一輩子就好。
此刻,黎大人的心情并不好。剛回到家里,迎面就撞上一向聽話的兒子,他還是沒忍住將對方罵了一頓。
黎大郎小心翼翼道:“父親,可是兒子哪里做的不對?”
黎大人知道對方并未做錯什么,只是心里有氣罷了,嘆氣道:“六皇子舉薦了邢勉的長孫為靖安武備營副指揮使!”
“這代表什么呢?”黎大郎依舊不解。
“這代表著我們敗了!”黎大人早已不是原先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別看他在朝上與曲如梅打的死去活來。但實際上,兩人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這個結果。
“可五皇子也沒贏啊,再說六皇子之前一直不愿意,這次八成是被鬧得沒辦法,勉強舉薦,心里未必同意。”黎大郎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話就挨了父親兩下。
黎大人罵道:“他如何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放出了信號,之后自然有人愿意往他身邊聚,來日無論是五皇子亦或是九皇子登基,六皇子的位置便輕易動不得。”
“難道不能削職?到時候還不是一句話的事?”黎大郎思想沒轉過彎來。
黎大人又是‘邦邦’兩下,“到時候,整個沈氏皇族都不會愿意。別看今日互相瞧不順眼,來日一旦登基,只要拉攏六皇子支持,那個位置上的人就會脫離掌控!還不明白嗎?”
黎大郎害怕再挨打,連忙點頭,“明白了,明白了。”只是這眼神中依舊帶著一點疑惑未解,但到底沒敢問。
黎大人卻眉頭緊皺,心中思量著:前兩日還硬挺著,今日就出現變化,到底誰教的呢?難道是六皇子自已想通的?
思及此處,不禁警惕起來,如果真的是六皇子自已想通的,萬一對方也起了奪嫡之心,若再發展起來,那可是一大勁敵啊!
話說,當邢重歸擔任副指揮使以后,每日上職倒是很勤快,也時常往六皇子府跑。只是難免有些一撥一轉,不撥不轉的意思。
漸漸的,六皇子也品出意思來,還特意將人叫到跟前。
“邢重歸,你是副指揮使。如今靖安武備營初建,諸事繁雜,你也要擔起肩上的職責,實在不用總問我。”六皇子說話的語氣很溫和。
邢重歸摸摸腦袋,不好意思道:“殿下恕罪,臣之前從來沒當過這么大的官,好些地方都不懂。祖父說了,讓臣不要不懂裝懂瞎指揮,遇事多問一問殿下。”
六皇子有些不相信,反問對方,“哦?邢大人真這么跟你說的?”
其實通過這段時日的相處,邢重歸覺得六殿下人還不錯,漸漸的,失去了防范之心。
于是點頭認真道:“那是當然。其實之前殿下組建靖安武備營,祖父本來沒想為難,奈何身不由已,不過好在如今事情已經順利解決了。”
六皇子沒想到邢重歸連這話都說了,見狀拍著對方的肩膀道:“今后你有不懂的可以隨時來問,我若有不清楚的也會向你請教。不過我瞧著你武功不錯,正好新招來的人武藝參差不齊,你幫忙訓練訓練,可好?”
邢重歸聽了這話,愈發覺得六皇子這是拿他當自已人,拱手鄭重道:“請殿下放心,臣必定好好訓練,到時候讓咱們靖安武備營的人,不輸于京西武備營!”
“好,那你先下去準備準備。”六皇子鼓勵道。
“臣告退。”邢重歸昂首挺胸的走了,而六皇子見此卻笑了起來。
李延不解地問道:“殿下有開心的事?”
六皇子輕輕‘嗯’了一聲,然后說道:“自然,難道你沒察覺嗎?邢勉這是借著他孫兒的口,告訴我,他不想與我為難,只是有人不允許罷了。”說到這里,他眼睛微瞇,不禁想起封硯初說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