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么相信你們?”
陳榕的聲音冷硬如鐵,帶著濃濃的質疑。
他抬眼看向鐘老和邵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著怒火和失望。
“我立功多少次?”
陳榕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歇斯底里的質問。
“每一次都是拼著命換來的,可結果呢?
“結果呢?放在你們這些大人物的眼里,不過一句話的事情,就全抹殺了!說我是魔童,我就是魔童;說我勾結恐怖組織,我就是叛徒;說我危害社會,我就成了過街老鼠!”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滿是悲涼和憤懣。
“現在需要我了,就來跟我說聯手,說給我公道,憑什么?你們的公道,到底值幾個錢?是不是等用完我,轉頭又要給我扣個更大的帽子,把我徹底解決掉?”
陳榕那雙眸子里,沒有絲毫的怯懦,反而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通透和涼薄。
是啊,公道是什么?
在那些人眼里,公道不過是可以隨意擺弄的棋子,是為了達到目的的借口,是安撫人心的謊言。
他憑什么相信,這次的承諾,就不是另一個精心策劃的騙局?
雙方就這么僵持在原地,毒霧在三人之間緩緩流動,帶著刺鼻的腥甜氣味,像一層灰色的紗,籠罩著這片廢墟。
周圍靜得可怕,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墻體坍塌的輕響,還有邵斌壓抑的咳嗽聲,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仿佛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邵斌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發現喉嚨發緊,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陳榕的顧慮,也知道自已沒有資格要求陳榕相信——戰狼虧欠陳榕的太多了,那些傷害已經造成,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
就在這時,鐘老突然動了。
他抬手推開邵斌扶著自已的手,身體微微晃動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掙扎著從邵斌的背上滑了下來。
動作有些踉蹌,看得出來,他的身體并不好,或許是之前在龍脈基地受的傷還沒痊愈,又或許是被毒霧影響到了。
邵斌的瞳孔驟然縮緊,臉上寫滿了驚愕,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扶。
“鐘老!您干什么?您身體不好,快別這樣!”
他怎么也沒想到,這位德高望重、在龍脈基地地位尊崇的國之利刃,竟然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下一秒,在邵斌難以置信的眼神注視下,鐘老的身體微微一彎,“嘭”的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那一聲悶響,在這死寂的環境里格外刺耳,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邵斌和陳榕的心上。
鐘老的頭發花白,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發絲貼在額角,身上的衣服也沾了不少塵土和黑霜,顯得狼狽不堪。
可他跪在地上,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沒有絲毫的卑微,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和決絕。
“小蘿卜頭,我以龍脈基地國之利刃的身份,求你。”
鐘老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目光直直地看著陳榕,里面滿是懇切,甚至帶著一絲哀求。
“為了東海市百萬無辜的人,希望你能放下成見,跟我們聯手。”
“我答應你,只要渡過這次危機,整個龍脈基地都站在你的身后,就算拼上我這條老命,也一定給你找回公道!”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鄭重,像在宣讀一份神圣的誓言。
“我會公開所有證據,證明你和你父母的清白,讓那些污蔑你的人付出代價,讓你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再也不用東躲西藏,再也不用被人指指點點!”
他的話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在這彌漫的毒霧里,許下了最鄭重的承諾。
陳榕愣愣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鐘老,整個人都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眼底的怒火和質疑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意外和錯愕。
他怎么也沒想到,這位在龍脈基地德高望重,連高層都要敬三分的國之利刃,竟然會給自已一個被通緝的“魔童”跪下來。
這段時間以來,他見過的都是別人的冷眼和嘲諷,見過的都是高高在上的指責和污蔑,見過的都是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算計。
從來沒有人,會為了百萬人,為了請他出手,放下自已的身份和尊嚴,向他這樣一個孩子下跪。
一時間,他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鐘老,指尖微微顫抖著,心里那層堅硬的冰殼,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有暖流悄悄溢出。
陳榕想起了自已的父母。
鐘老的這一跪,跪的不是他陳榕,而是百萬人的性命,是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我給你十分鐘。”
良久,陳榕才緩緩開口,聲音里的冷硬淡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一絲疏離。
“十分鐘后,我就離開,不管你們說什么,都不會再回頭。”
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不是因為完全相信了他們的承諾,而是因為鐘老這一跪,讓他心里有了一絲觸動,也讓他愿意再給這個世界,再給這些所謂的“守護者”最后一次機會。
“好!”
鐘老立刻應聲,沒有絲毫的遲疑,語氣里滿是欣喜和感激,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賜。
他對著邵斌抬了抬下巴,聲音帶著一絲虛弱。
“扶我起來,剛才腿軟了,沒站穩。”
邵斌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鐘老。
他看著鐘老微微泛紅的膝蓋,心里又心疼又愧疚,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句。
“鐘老,您慢點,小心腳下。”
他哪里不知道,鐘老根本不是腿軟,不過是借著腿軟的借口,給自已,也給陳榕一個臺階下。這位老人,為了東海市,真是豁出去了。
“我們先進去那里說話。”
鐘老緩了緩氣息,抬手捂著嘴輕輕咳嗽了幾聲,咳得身體都微微顫抖,顯然已經開始受到毒霧的影響。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店面,招牌上的字跡被毒霧和黑霜覆蓋,只能隱約看到“拐角咖啡”四個字。
“畢竟,我們沒有你萬毒不侵的體質,在毒霧里待久了,身體扛不住,到時候別說幫你,反而會拖你的后腿。”
邵斌也連忙附和,語氣里帶著急切。
“是啊小蘿卜頭,里面至少能擋擋毒霧,相對安全一點。”
陳榕看了一眼那間咖啡店,又看了看臉色蒼白、不停咳嗽的鐘老,還有額頭冒汗、呼吸急促的邵斌,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好。”
三人朝著拐角咖啡店走去,毒霧在他們腳邊繚繞,像灰色的毒蛇,每走一步,都能聞到空氣中愈發濃郁的腥甜氣味。
邵斌扶著鐘老,走得格外小心,時不時還要抬手捂住口鼻,腳步越來越沉重,臉色也越來越白,顯然中毒的癥狀在加重。
只有陳榕,依舊走得從容穩健,仿佛周圍的毒霧只是普通的空氣,對他沒有絲毫的影響。
他的背影挺拔孤絕,卻在這彌漫的毒霧里,成了唯一的希望。
推開門,店內的景象映入眼簾,陳榕的腳步頓了頓,邵斌和鐘老也愣住了。
奇怪的是,店里沒有老板,沒有員工,更沒有客人,空蕩蕩的,一片死寂。
桌椅歪歪扭扭地擺著,有的倒扣在地上,有的被推到了墻角,桌面上還留著沒喝完的咖啡,早已涼透,杯口結了一層薄薄的黑霜。
收銀臺的抽屜敞著,里面的零錢和票據散落在地上,卻看不到半個人影。
吧臺上的咖啡機還冒著一絲微弱的熱氣,顯然是剛停止工作沒多久。
顯然,這里的人是倉促離開的,連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甚至沒顧得上關掉電視和咖啡機。
“這里的人,已經意識到危機了。”
鐘老率先回過神來,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沉重。
“這個生化毒氣,來得太突然,擴散得又太快,普通人就算不知道真相,也能感覺到不對勁——刺鼻的氣味,皮膚的刺痛,還有外面的死寂,這些都讓他們本能地感到恐懼,自然是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邵斌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擔憂。
“是啊,剛才我們過來的時候,街上已經看不到幾個人了,要么是舉家撤離了,要么是躲在家里不敢出來,只有那些還在堅守崗位的執法者和醫生,還在外面奔波,冒著生命危險救助大家。”
陳榕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掃過店內的景象,眼底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走到店內靠窗的一個卡座旁,坐了下來,后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抬眼看向鐘老和邵斌,語氣依舊淡漠。
“說吧,十分鐘,抓緊時間,我沒耐心跟你們浪費。”
鐘老和邵斌也跟著坐了下來,剛坐下,鐘老就聽到了一陣熟悉的聲音。
循聲望去,只見店內墻角的電視還開著,正播放著東海市的本地新聞,音量不大,卻在這死寂的店里顯得格外清晰。
屏幕上,出現了溫局的身形。
他穿著一身警服,警服上沾著不少塵土,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眼底布滿了紅血絲,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休息了。
溫局站在市局的門前,身后是飄揚的旗幟,對著鏡頭,聲音透過電視傳了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疲憊。
“各位東海市的居民,請注意,因近期極端天氣影響,空氣中出現大量有害顆粒物,對人體健康存在較大危害。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請所有市民不要外出,待在室內,關好門窗,盡量減少開窗通風,等待相關部門的進一步通知。”
“相關部門已經在緊急調配防護用品和藥品,會盡快發放到大家手中,請大家不要恐慌,保持冷靜,相信我們一定能渡過這次難關。”
新聞播放完畢,畫面切換到了其他內容,可店內的三人卻陷入了沉默。
“他應該讓人們撤退,告訴他們真相!”
鐘老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里滿是憤怒和焦急。
“什么極端天氣?什么有害顆粒物?這明明是生化毒氣,是能致命的人禍!他這樣遮遮掩掩,只會讓更多的人喪命!”
“按照這樣下去,最多三個小時,毒氣濃度就會達到致命閾值,到時候,那些躲在家里的民眾,就算不外出,也會因為空氣滲透而中毒,很快就會開始死人了!”
鐘老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氣得渾身發抖。
“他們到底在想什么?難道還在想著封鎖消息,怕影響自已的政績?人命關天,在他們眼里,難道還比不上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嗎?”
邵斌也皺起了眉頭,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
“溫局也是身不由已吧,他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至少他提醒了大家不要外出,還在調配防護用品。”
“身不由已?”
鐘老冷哼一聲,眼神里滿是失望。
“在人命面前,所謂的身不由已,不過是懦弱的借口!如果連真相都不敢說,還談什么保護人們?”
陳榕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他們的爭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他早就知道,這些所謂的“守護者”,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來掩飾自已的不作為,來為自已的懦弱找借口。
就在這時,鐘老像是想起了什么,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打開。
里面是一張折疊整齊的地圖,紙張有些泛黃,邊緣有些磨損,顯然已經存放了很久。
他將地圖攤開在桌面上,推到陳榕面前,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和線條,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小蘿卜頭,你看,這張地圖上標注的,都是林肅這個家伙在東海市布置生化武器的地方。”
陳榕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瞳孔微微縮了縮。
地圖上用紅色的圓點標記著很多個位置,大多集中在城市中心和人口密集的區域,每個圓點旁邊都標注著日期和簡單的說明,最早的日期,竟然是三年前。
“這個該死的家伙,在東海市布置三年了!”
鐘老的聲音里滿是憤怒和痛恨。
“他表面上是科學家,暗地里卻一直在秘密研發生化武器,在全市范圍內布置了這些生化裝置,就等著今天,引爆這一切!”
“這些生化裝置里,都裝滿了濃縮的生化毒氣,一旦全部引爆,整個東海市都會變成一座死城,甚至會擴散到周邊城市,后果不堪設想!”邵斌補充道,語氣里帶著一絲恐懼。
鐘老點了點頭,目光緊緊盯著陳榕。
“現在,只有你可以外出行動。我們的人,就算穿著專業的防毒面具,也撐不了多久,而且目標太大,容易被林肅的人發現。只有你,萬毒不侵,能在毒霧里自由行走,不被發現,也不會受到傷害。”
“只要你能找到林肅的藏身之處,控制住他,阻止他再引爆剩下的生化彈,我們就能有時間疏散民眾,研發解毒劑,化解這場危機!”
鐘老的聲音里滿是懇求,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小蘿卜頭,我不管你萬毒不侵的體質是怎么來的,也不管你以前經歷過什么,我只知道,這次,真的只有你才能拯救東海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