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院長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隨即又猛地挺直,硬生生撐住了那股頹勢。
他轉頭看向穆主任,眼神里滿是焦灼,語速快得幾乎沒有停頓,急切地開口。
“穆主任,你到底有沒有辦法?能不能研究出圣輝制藥那款解毒劑的替代品?”
他見過非典的肆虐,扛過流感的爆發,親歷過產婦大出血的生死時速,也應對過群體性食物中毒的緊急救援,可從未像現在這樣心慌。
那些災難里,至少有明確的應對方向,有可依賴的藥物和流程,哪怕再難,也能看到一絲希望的曙光。
可這次,是看不見摸不著的生化毒氣,是被人刻意控制的解毒劑,是懸在頭頂、滴答作響的三小時倒計時,每一秒都在逼近毀滅的邊緣。
“很明顯,這和以前的疫情一模一樣!”
院長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胸口劇烈起伏著,憤怒的火焰幾乎要從眼睛里噴出來。
“他們就是想借著這次的生化入侵,發國難財!把老百姓的命當成籌碼,割韭菜割到了生死線上,賺這種敲骨吸髓的黑心錢!”
他抬手狠狠拍在辦公桌上,“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這些該死的資本家,眼里根本就沒有人命,只有冷冰冰的利益!”
院長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上次疫情,圣輝制藥的股價翻了三倍,老板住著豪宅、開著豪車,賺得盆滿缽滿,普通人卻在寒風里排著長隊搶藥,一盒普通的退燒藥被炒到幾百塊,有人因為買不到藥,硬生生扛到病情惡化,最后沒了性命!”
“現在故技重施,用生化毒氣來制造恐慌,他們好坐地起價,把解毒劑當成天價商品賣,這哪里是做生意,這是在吃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院長越說越激動,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劇烈,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他又一次抬手拍在桌上。
這次的力道更大,桌上的文件都被震得微微揚起。
穆主任靠在辦公桌旁,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的探測器,冰涼的觸感讓他保持著最后一絲冷靜。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嘲諷。
穆主任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在第五部隊待的那些年,隱秘的利益交換、資本與權力的勾結,遠比普通人想象的要骯臟得多。
那些看似光鮮亮麗的商業帝國背后,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交易,多少無辜者的血淚,他比誰都清楚。
“我就是想不明白,上面的人為什么就不深入調查,直接把這群蛀蟲抓起來?!”
院長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困惑,還有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誰在災難里得益,誰就是罪魁禍首,這么簡單的邏輯,連菜市場買菜的大媽都能想明白,難道他們就看不出來?”
“那些人一個個身居高位,拿著最好的資源,論智商論眼界都不差,怎么就偏偏揣著明白裝糊涂,愣是看不明白?”
院長的目光里滿是疑惑,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自我拉扯。
“還是說,他們本來就是一伙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等著分一杯羹?拿著人們的信任,干著禍國殃民的勾當?”
院長越說越激動,雙手在桌面上狠狠捶了一下。
“簡直離譜!人們把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他們卻在背后捅刀子,這和叛徒有什么區別?”
穆主任終于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漠,輕輕澆滅了院長一半的怒火。
“院長,你太理想化了。”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玻璃上凝結的黑霜越來越厚,像一層死灰,把外面的世界遮得嚴嚴實實,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死寂,連遠處的高樓輪廓都模糊不清。
毒霧還在蔓延,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更多的人暴露在危險之中。
“時代發展到現在,有些方向,從來都不是大多數人能決定的。”
“真正說了算的,是那些少數的得益者,是那些手里握著資本和資源的人。”
“你知道泰山會吧?就是這些玩意在背后操盤,他們手眼通天,能把黑的說成白的,能把災難變成商機,能讓真相沉在水底,能讓正義遲到甚至缺席。普通人的死活,在他們眼里不過是一串數字,一筆可以計算的利潤。”
“泰山會?”
院長皺起眉頭,這個名字他隱約聽過,是圈子里私下流傳的頂級資本聯盟,據說里面全是各行各業的大佬,能量大得驚人,能影響不少決策。
“你的意思是,這次的生化毒氣,還有圣輝制藥的解毒劑壟斷,都是他們在背后搞鬼?為了錢,他們真的能眼睜睜看著這么多人死去?”
穆主任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算了,不多說了。”
“有些話不能說得太透,言多必失,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萬一被人定位監聽,咱們倆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他抬眼看向院長,眼神變得嚴肅起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現在說這些沒用,抱怨解決不了問題,當務之急是做事,是救人。”
“我會立刻回實驗室,盡全力逆向研發解毒劑。”
穆主任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確定,但更多的是決心。
“雖然圣輝的配方是獨家專利,加密級別很高,但成分原理是相通的,我已經分析出了幾種核心成分,只要找到替代物質,調整配比,或許能找到替代方案。就算不能完全解毒,哪怕只能緩解癥狀,為撤離爭取一點時間也好。”
“同時,院長,你趕緊聯系全市的防護用品廠家,讓他們立刻轉產專業防毒面具。”
穆主任加重了語氣,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普通的口罩、N95都沒用了,那些只能擋住灰塵和普通病菌,擋不住這種生化毒素,必須是能過濾生物毒素的專業型號,配備活性炭和生物過濾層的那種。多生產一個,就能多救一個人,現在每一秒都耽誤不起。”
他看著院長,眼神凝重,一字一句地強調。
“這不是普通的危機,是東海市的劫難,是百萬人的生死劫,我們能做的,就是在這三小時里,爭分奪秒,能多救一個,是一個。”
院長沉默了,臉上的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無力感,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
他知道穆主任說得對,現在糾結于誰在背后搞鬼,已經沒有意義,追究責任可以等災難過去,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錯過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操蛋的年代!”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里滿是疲憊和憤懣,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力。
“怎么就感覺到處都是資本家的影子?怎么就沒人來管管這些吃人的蛀蟲?普通人想安安穩穩地活著,就這么難嗎?”
“冷靜一下,院長。”
穆主任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院長的肩膀,力道沉穩,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抱怨解決不了問題,憤怒也改變不了現狀,我們得去干我們應該干的事情,做我們能做的事情。”
“你想想,那位被大家稱為‘天坑’的溫局,以前總被人詬病辦事不靠譜,可這次,他能豁出去違抗高層的命令,拼著丟官的風險也要保護大家,我們這些搞醫療的,難道還能退縮?還能比他做得差?”
穆主任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鼓舞人心的力量。
“我們的時間,只有三個小時了。”
穆主任的聲音像一記重錘,敲在院長的心上,擊碎了最后一絲猶豫和彷徨。
院長緩緩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吸進肺里,然后狠狠呼出。
他抬手抹了把臉,用力搓了搓,像是要把所有的疲憊和迷茫都搓掉,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說得對,干就完了!抱怨沒用,得做事!我現在就去聯系廠家,就算是通宵達旦,就算是把生產線都開爆,也要讓他們開足馬力生產防毒面具!能多生產一個,就多一份希望!”
穆主任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么,轉身拿起辦公桌上的實驗記錄本和探測器,快步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
白大褂的下擺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背影挺拔而決絕,像是走向戰場的戰士,沒有絲毫退縮。
他知道實驗室里等待他的是什么,是未知的成分,是緊迫的時間,是一次次可能失敗的實驗,但他沒有選擇,也不能退縮。
看著穆主任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方院長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里,有無奈,有憤怒,有疲憊,還有一絲沉甸甸的責任感。
……
另外一邊,陳榕緩緩抬起右手,伸向面前的毒霧里,五指張開,輕輕抓了一把空氣。
幾秒鐘后,他收回手,把掌心湊到眼前,仔細看著自已的手掌。
下一秒,陳榕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只見他原本干凈白皙的小手,此刻竟然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烏黑色,像是沾了一層洗不掉的墨灰,又像是被毒素浸染,指尖的皮膚甚至泛起了一絲詭異的青黑,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那顏色順著掌紋蔓延,像是有生命一般,緩慢而頑固地附著在皮膚上。
“該死!”
他低低地罵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煩躁。
這毒霧比他想象的還要霸道,還要難纏。
只是簡單地接觸了一下,沒有吸入,沒有長時間暴露,就已經侵入皮膚,要是換成普通的成年人,恐怕早就出現咳嗽、頭暈的癥狀了。
若是體質弱的老人和孩子,后果更是不堪設想。
陳榕抬手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掌心,一遍又一遍,力道不小,可那烏黑色卻絲毫沒有褪去,反而像是滲進了皮膚里,越蹭越明顯,仿佛已經和皮膚融為一體。
他停下動作,看著掌心上那片揮之不去的烏青,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那個煞筆林肅躲在城市中心,不是因為那里安保嚴密、安全系數高,而是因為那里有他的老巢,有他操控這一切的核心!
也就是說,城市中心的地下,恐怕還藏著更多的生化炸彈,甚至可能有一個專門制造、儲存這種毒氣的秘密工廠!
那些已經擴散的毒霧,或許只是冰山一角,只是一個開始。
一旦那些炸彈全部引爆,或者工廠全力運轉,釋放出所有的毒氣,整個東海市很快就會變成一座死城,一座沒有任何活物的廢墟。
留給東海市的時間不多了。
陳榕滿臉冷漠,冷冷一笑,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嘲諷的弧度。
“不過……這和我有什么關系呢?”
陳榕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動作隨意而散漫。
他轉身就要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個聲音,突然從他的身后傳來,穿過彌漫的毒霧,輕輕落在他的耳邊。
“你是小蘿卜頭吧?”
那個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急切。
“能等我一下嗎?”
陳榕的腳步猛地頓住了,身體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瞬間僵硬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