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榕低聲自言自語。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他靠在冰冷的樹干上,連帽衫的帽子把大半張臉埋在陰影里,只露出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林家別墅。
那燈光亮得刺眼,映得別墅的雕花欄桿都泛著冷光。
陳榕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痛感讓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不出意外,龍老那些人肯定正被組織問責。”
陳榕太了解龍老的套路了,老謀深算,永遠把“大局”掛在嘴邊。
為了證明自已的“大格局”,堵住老兵們的嘴,龍老必然會力推龍小云上位,鞏固權力,把所有反對的聲音都壓下去。
陳榕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嗤,眼底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嘲諷。
“我老爹總說,有些人已經忘記了信仰,才過得這樣壓抑。只不過,他錯了。妥協換不來團結,斗爭才可以。斗爭是團結的手段,不是目的。”
“我與老爹不同,我必須干到底。老爹的隱忍換來了什么?”
“換來了陳家被打壓,博物館被查封,鐵血戰劍和國家柱石牌匾被沒收。換來了他拼死立下的軍功被輕易抹殺,連一句公開表彰都沒有。換來了我六歲那年,被那個煞筆外公騙到后花園,狠狠推下枯井,在黑暗和寒冷里掙扎了一個月。換來了一家人身不由已,我成了人人喊打的“魔童”。”
“這樣的“顧全大局”,誰愛要誰要。”
陳榕的指甲又深了幾分,掌心的皮肉被掐破,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來,卻壓不住心底翻涌的憤怒。
他要的,從來不是什么權力地位,要的是公道和公平,要的是戰狼歸還軍功和道歉,也要讓龍老那些人看看,他們口中的“大局”,到底犧牲了多少人的尊嚴和公道。
這一刻,陳榕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過穆醫生和他的對話。
“小蘿卜頭,林肅回國后,跟炎國簽了個協議。”
當時,穆醫生的聲音低沉而凝重。
陳榕疑惑地問了一句。
“什么協議?能讓龍老頭那么維護他?”
“說是要聯合境外的華人科學家,集合所有力量打破西方技術封鎖,實現民族偉大復興。”穆醫生推了推眼鏡,冷冷一笑。
“聽起來冠冕堂皇,對吧?”
陳榕點了點頭,他在網上見過太多類似的口號,卻沒想到林肅會拿這個當擋箭牌。
“就是這句話,讓龍老不管不顧,死保林肅。”
穆醫生冷笑一聲,鏡片后的眼睛里滿是不屑,那笑容里的嘲諷,陳榕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你知道嗎?林肅在國外根本算不上多厲害,就是個‘造勢達人’,靠吹牛皮、炒概念混圈子的主。”
“在國外混不下去了,就打著‘愛國科學家’的旗號回國,把自已包裝成打破技術封鎖的救世主,純屬‘流量密碼’玩得溜。”
當然陳榕皺了皺眉,追問了一句。
“那他的科研成果呢?龍老頭他們就沒核實過?”
“核實?”
穆醫生的語氣陡然加重,帶著濃濃的無語。
“那些急功近利的大佬,只想要一個‘希望’,一個能快速打破封鎖的噱頭,誰愿意花時間去核實?林肅就是摸準了這一點,才敢這么肆無忌憚。”
“說簡單點,他就是個走資派。”
“什么是走資派?他比資本家還可惡!”
穆醫生的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有穿透力。
“資本家好歹還對外掠奪,他專坑自已人,對內壓榨起來毫不手軟!”
“科研經費到手就中飽私囊,要么換成豪車豪宅,要么偷偷轉移到國外賬戶,搞出來的所謂‘技術突破’,大多是換湯不換藥的噱頭,騙騙那些不懂行的大佬還行。”
“現在國內不太平,有些糊涂的大佬,一門心思想要快速打破西方封鎖,就吃他這套‘民族復興’的大餅,被他哄得團團轉,把他當成寶貝疙瘩。”
穆醫生當時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銳利如刀。
小蘿卜頭,你要調查真相,就從林肅入手。”
“你好好想想,王騰一個富家子弟,平時連槍都沒摸過,怎么能弄到生物炸彈這種高尖端危險品?”
“林肅當時就在情人島,全程在場,甚至還和王騰有過接觸,你覺得他會是干凈的?”
陳榕當時沉默了。
穆醫生嗤笑一聲,語氣里的不屑更濃了。
“有些科研人員的良心,早就被名利腐蝕透了,為了項目經費、為了權力地位,什么骯臟事都做得出來。”
“林肅就是這類人的典型,表面溫文爾雅,背地里一肚子壞水,只要能達成目的,連親外孫都能下毒手,還有什么事做不出來?”
這些話像淬了毒的針,每一次回想都讓陳榕眼底的寒意更濃。
是啊,林肅,他的親外公。
那個在外人面前溫文爾雅、被捧為“國家希望”的華人科學家。
那個享受著國家巨額科研經費,被龍老當成“破局關鍵”的頂尖人才。
背地里,卻是個狠心推親外孫下枯井、專坑自已人的敗類。
是個靠著炒作和欺騙上位,榨取國家資源中飽私囊的偽君子。
陳榕的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憋得他喘不過氣。
他藏在林家別墅附近的灌木叢里,算起來,已經整整三天三夜沒好好睡過了。
白天躲在樹蔭下,靠隨身攜帶的壓縮餅干和山間的涼水充饑,不敢有絲毫懈怠。
蚊蟲叮咬得他渾身是包,又疼又癢,他卻連抓撓都不敢太用力,生怕發出聲音暴露行蹤。
晚上就睜著眼睛,盯著別墅的一舉一動,神經緊繃得像拉到極致的弓弦,稍微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瞬間警覺。
困到極致時,他就用力掐自已的大腿,或者用冰冷的雨水潑臉,強行刺激神經,不讓自已睡過去。
他不能睡,也不敢睡。
林肅狡猾得像狐貍,行蹤不定,今天待在別墅,明天可能就去了實驗基地,稍不留意就會錯失機會。
他已經錯過了太多次。
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失手。
好在,他的堅持終于有了收獲。
沒多久,一道黑影從別墅側門溜了出來,沿著山間小路匆匆往上走,腳步拖沓,看起來很不耐煩。
是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年輕人,身材不高,和陳榕偽裝后的身高差不多,看起來二十出頭,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走路搖搖晃晃,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走到一棵大樹下,他還停下腳步,掏出手機刷了幾下,嘴里嘟囔著。
“天天守著這破別墅,工資沒多少,事倒不少,林先生這一出門,又得折騰大半夜。”
對方語氣里滿是抱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顯然是在摸魚偷懶。
陳榕的眼睛瞬間亮了,眼底閃過一絲興奮。
這是林家的保安人員。
他已經暗中觀察了好幾個保安。
有的身材太高,和他的體型相差太大,偽裝起來容易暴露有的人眼神太警惕,巡邏時一絲不茍,手里的橡膠棍握得緊緊的,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還有的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退役軍人,走路姿勢標準,眼神銳利,硬碰硬討不到好。
只有這個,看起來就是個混日子的“關系戶”,偷懶摸魚是常態,責任心淡薄,正是他要找的最佳目標。
陳榕的計劃很簡單:偽裝成這個保安,混入林肅的保安隊伍,跟著對方去實驗基地。
那里是林肅的核心據點,是量子工程的研發中心,也是對方隱藏所有秘密的地方。
不管是生物炸彈的線索,還是量子工程的貓膩,一定都藏在那里。
黑暗中,陳榕的身體微微弓起,肌肉緊繃,做好了隨時出擊的準備。
他屏住呼吸,耐心等待著,直到那個保安走到灌木叢附近,距離足夠近,周圍又沒有其他巡邏人員。
就是現在!
陳榕猛地竄了出去!
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完全看不出是個孩子的速度。
他先用手肘狠狠撞在對方的后頸上,“咚”的一聲悶響,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會致命,又能瞬間讓對方失去反抗能力。
對方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就往前踉蹌了兩步,眼神瞬間變得渙散,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屏幕摔得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
趁著對方吃痛眩暈的瞬間,陳榕左手迅速捂住對方的嘴,防止對方發出聲音,右手順勢鎖住他的喉嚨,稍一用力,對方的身體就軟了下去,像一攤爛泥般失去了知覺。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干凈利落,沒有發出一點多余的聲響。
陳榕撿起地上的手機,隨手關機塞進懷里,然后拖著對方的身體,快速躲進旁邊的廢棄雜物間。
這里是林家堆放舊物的地方,常年無人問津,堆放著淘汰的舊家具和紙箱,灰塵厚得能沒過腳踝,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霉味,正好遮掩行蹤。
他反手關上門,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快速檢查了一下雜物間的環境,確認沒有其他人后,才開始行動。
他蹲下身,快速脫下對方的黑色保安制服。
下一秒,在移形換顏術的作用下,陳榕的骨骼和面容同時發生變化,成為了躺在地上那個保安的復刻版。
陳榕又從對方口袋里摸出對講機和一串鑰匙,一一收好。
他拿起對講機試了試,按下通話鍵,里面傳來一陣清晰的電流聲,確認能正常使用。
“還好沒壞。”
陳榕心里松了口氣。
這對講機是混入隊伍的關鍵,要是出了問題,很容易暴露。
最后,他把對方塞進一個空紙箱里,用膠帶層層纏緊,確保對方短時間內醒不過來,也出不去。
做完這一切,陳榕對著雜物間積滿灰塵的穿衣鏡,快速整理了一下。
他壓低了帽檐,遮住大半張臉,又故意往臉上抹了點灰塵,讓自已看起來更像那個不愛干凈、愛摸魚的保安。
陳榕還模仿著對方的姿態,稍微佝僂著背,肩膀垮下來一點,走路搖搖晃晃,盡量讓自已的氣質和對方保持一致。
深吸一口氣,陳榕推開雜物間的門,從容地走了出去。
剛走到別墅門口的崗亭旁,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人就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陳鑫!你跑哪兒去了?磨磨唧唧的,想被開除嗎?”
“趕緊歸位!林肅先生馬上要去基地了,車隊都快準備好了,你還敢擅離職守?”
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