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眾人忍不住議論紛紛,打破了之前的死寂。
戴老這邊的派別的人肯定站在戴老這邊。
他們紛紛點頭附和,眼神里滿是認同,話語里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戴老說得太對了!公道自在人心,不能因為怕亂就忽視人民的訴求,更不能讓英雄后代蒙冤!”
“陳榕這孩子的遭遇確實讓人痛心,從小就活在迫害里,換誰都難以承受,他的反抗根本是被逼出來的!”
“所謂的‘勾結老貓’根本沒有實據,都是戰狼那邊單方面指控,連完整的證據鏈都沒有,怎么能憑著莫須有的罪名就否定一個孩子的一切?”
“沒錯,現在網上幾百萬網友都在為陳榕發聲,不是沒有道理的!情人島事件里,他保護了那么多無辜群眾;他八歲就干掉雇傭兵和毒梟,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功績,怎么能因為觸動了王家、林家這些特權階層的利益,就被污蔑成‘魔童’?這簡直是顛倒黑白!”
“是啊,我認識陳樹,那是個實打實的硬漢,打仗不要命,心里裝著國家和人民。虎父無犬子,陳榕這孩子骨子里的韌勁,跟他父親一模一樣,怎么可能勾結傭兵?這里面的貓膩,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而葉老這邊來的人,他們只是沉默地坐著,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文件邊緣,有的眼神復雜地看著桌面,沒有人輕易插嘴。
這件事早已不是簡單的“是否為陳榕平反”的問題,而是涉及到大格局、大思想的根本沖突——是堅守初心、相信人民的力量,還是維護現有秩序、優先保障長遠利益。
在這樣尖銳的立場碰撞下,任何輕率的發言都可能引發更大的爭執,甚至影響后續工作的推進,反而不好插嘴了。
他們心里各有盤算。
有的人認同戴老的初心,覺得陳榕確實受了委屈,可又擔心一旦妥協,會讓更多人效仿這種極端方式,導致局勢失控。
有的人堅持龍老的顧慮,認為穩定是發展的前提,陳榕的行為確實破壞了規則,可又覺得這孩子的遭遇實在值得同情,一時間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龍老深吸一口氣,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緩了些,但眼神依舊帶著一絲憤怒。
他直視著戴老,語氣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質問。
“按照你的意思,那個被指控勾結老貓、煽動輿論、誘導老兵圍堵統帥府的陳榕,他不僅不是破壞穩定的毒瘤,反而還是你口中值得推崇的英雄了?”
在他看來,陳榕的所作所為無論如何都算不上英雄。
勾結傭兵是重罪,煽動群眾圍堵國家核心機構更是觸碰了底線,就算陳榕有再大的委屈,也該通過正規渠道申訴,而不是用這種極端的方式破壞秩序。
而老戴竟然不理解他,反而一直站隊那個魔童,站在他的對立面,以各種理由在扯淡。
老戴這樣極力維護,甚至將魔童捧為英雄,實在讓他無法理解,甚至覺得有些荒謬。
龍老心里一直憋著一股火。
他辛苦推進量子工程,就是為了國家的長遠發展,可現在卻因為一個孩子的事,鬧得沸沸揚揚,連統帥府都被圍了兩次,這讓他無法接受。
戴老沉默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緩慢而有節奏的聲響。
他的眼神變得悠遠而深沉,像是在回憶那些被忽略的細節,又像是在梳理心中積壓已久的思緒,沒有急于反駁龍老的質問。
會議室里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戴老身上,等待著他的回應。
墻上的石英鐘滴答作響,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好一會兒,戴老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清晰。
“龍老,我們先拋開‘勾結老貓’這個沒有實據的指控,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這孩子從出生到現在,到底經歷了什么。”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痛心。
“在這場席卷西南、沖擊王家和林家的風暴中,如果你愿意靜下心來,撥開表面的混亂,審視其中的根源問題,就會發現,從小蘿卜頭出生開始,他就一直在被迫害,從未有過一天安穩的日子。”
“他本該和其他孩子一樣,在適齡的年紀背著書包走進校園,讀書寫字,和同學打鬧,享受無憂無慮的童年。”
戴老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惋惜和心疼。
“可他不能。因為他的外公,也就是林肅,打從一開始就看不起他的父親陳樹。覺得陳樹出身平凡,靠著在部隊摸爬滾打才混到現在的位置,只是個靠打仗立功的粗人,配不上他精心培養的林家小姐,認為這門婚事玷污了林家的門楣,讓他在親友面前抬不起頭。”
“林肅不僅堅決反對這門婚事,甚至還私下放話,要讓這個‘孽種’活不過五歲,以此來懲罰陳樹的‘癡心妄想’,也算是給林家一個‘交代’。”
戴老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憤怒。
“你想想,一個剛出生的孩子,還沒來得及感受這個世界的溫暖,就被自已的親外公下了殺心,他的人生從一開始就籠罩在死亡的陰影里。這種恐懼,不是我們這些成年人能夠輕易體會的。”
“最過分的是,小蘿卜頭才六歲的時候,林肅竟然綁架了他,把他丟在枯井里一個月,如果小蘿卜頭沒本事,早就化為枯骨了。”
“所以,為了保住小蘿卜頭的性命,陳樹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把他帶到環境惡劣的邊防。”
戴老的眼神里滿是心疼。
“那里環境惡劣,物資匱乏,連新鮮的蔬菜和水果都很難吃到,連成年人都難以承受,更何況是一個年幼的孩子。”
“別的孩子在父母懷里撒嬌、吃零食、玩玩具的時候,他在零下幾十度的雪地里鍛煉體能和意志力,小臉凍得發紫,手上腳上全是凍瘡,卻從來沒喊過一聲苦。”
“別的孩子在聽童話故事、看動畫片的時候,他在聽老兵講戰場的殘酷,學習格斗、偵查、自保的技能,小小年紀就知道如何在危險中保護自已。”
“別的孩子在享受家庭溫暖、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時候,他只能陪著父親陳樹,守在邊防哨所,看著茫茫戈壁,思念著遠在他鄉的母親,連一次像樣的團圓飯都很難吃上。”
“他一直在努力,從未放棄過。”
戴老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他知道自已的處境艱難,知道只有變得強大,才能保護自已,才能有機會和父母團聚。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刻苦,比任何人都堅韌。
“等到他八歲,好不容易在邊境立了大功,可這份功勞,最后卻被硬生生抹去,連一句公開的表彰都沒有。
戴老的目光緊緊盯著龍老,語氣里帶著一絲質問。
“為什么?就因為林肅不允許他有任何出彩的機會,怕他將來有了名氣、有了能力,會威脅到林家的地位,會讓他們顏面掃地!他們寧愿讓功勞被別人頂替,也不愿意承認陳榕的價值。”
“你們告訴我,他想要的是什么?”
戴老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絲沉重。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什么權勢、什么名利,不過是和父母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有一個完整的家。他努力鍛煉,是為了保護父母;他拼命立功,是為了讓外公認可父親,讓一家人能堂堂正正地生活。可就連這樣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愿望,對他來說都是一種奢望。”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龍老,語氣里帶著一絲直擊人心的反問。
“龍老,換成是我們,從小就活在被追殺的恐懼里,不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不能擁有完整的家庭,辛苦付出、冒著生命危險立下的功勞被輕易剝奪,連最基本的尊嚴和公道都得不到,我們是會選擇默默承受,任由別人欺負,還是會選擇反抗,為自已爭取應得的一切?”
龍老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已無從說起。
他能想象到一個孩子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的艱辛,也能理解那種被壓迫到極致后的反抗沖動。
他這一生也經歷過不少坎坷,年輕的時候也曾被人誤解、被人打壓,知道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滋味。
一時間,他竟找不到合適的話語來回應戴老的質問,只能沉默地看著戴老,臉色復雜,眼神里的憤怒漸漸褪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龍老開始反思,自已是不是真的因為過于看重秩序和工程,而忽略了最基本的公道和人心。
戴老沒有停下,繼續說著。
“只不過,小蘿卜頭他比我們想象的更堅強,也更有勇氣。他沒有被苦難打垮,沒有在壓迫中沉淪,反而在逆境中不斷變強,他學會了斗爭,學會了用自已的方式保護自已,保護家人,爭取自已應得的公道。”
“他的斗爭,不是無緣無故的破壞,而是被逼到絕境后的反擊;他的反抗,不是為了一已私利,而是為了爭取本該屬于他的公平和正義。”
說著,戴老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贊許。
“他沒有選擇傷害無辜的人,他針對的,從來都是那些迫害他、打壓他、剝奪他公道的人。“他在西南的時候,面對重重包圍,面對各方勢力的打壓,說過最后一句話。那句話,讓我至今難忘,也讓我更加堅定了自已的想法。”
他轉頭對門口的秘書揮揮手。
“把那段視頻調出來,給大家看看,讓大家親眼看看,這個被你們稱為‘魔童’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樣的。”
秘書連忙應聲,快步走到會議室前方的投影幕旁,拿出提前準備好的U盤插入設備,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操作。
很快,投影幕上亮起了畫面。
畫面里煙霧繚繞,西南邊境的硝煙還未散盡,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火藥的味道,斷壁殘垣旁,散落著一些破碎的裝備,顯得格外狼狽。
就在這樣混亂的背景下,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西南門崗之上。
他的身形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倒的葉子,身上的衣服沾滿了灰塵和泥土。
可他的脊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棵扎根在戈壁灘上的胡楊,沒有絲毫彎曲。
他的頭微微抬起,眼神異常明亮,像黑暗中的星辰,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堅定和決絕。
面對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面對周圍的混亂和危險,他沒有絲毫怯懦,也沒有絲毫退縮。
緊接著,一個奶兇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革命者,永不熄滅!”
短短七個字,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激昂的語調,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浪。
視頻播放結束,投影幕暗了下去,但那七個字的余音仿佛還在會議室里回蕩,久久沒有消散。
戴老看著投影幕,鼻子一酸,眼眶漸漸泛紅,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桌面上。
他抬手抹了抹眼淚,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動情,甚至有些哽咽。
“這就是第一代革命者想要看到的場面!這就是能保住我們江山顏色的根本所在!”
“革命從來不是某一群人的專利,也不是某一個時代的產物。”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
“不管是誰在臺上執政,不管我們身處哪個時代,只要我們人民有這樣的覺悟,有這樣的智慧,有這樣不畏強權、追求正義的勇氣,他們就可以革命,一萬年都可以革命!”
“革命的本質,從來都不是破壞,而是堅守——堅守初心,堅守公道,堅守人民的利益!”
戴老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神里滿是堅定和期盼。
“第一代革命者已經走了,但他們的精神不能斷,他們的信仰不能丟!現在,有小蘿卜頭這樣的人跟上,有他這樣在逆境中堅守正義、永不屈服、敢于斗爭的精神傳承,這才是真正的傳承!這才是我們國家能夠長久發展、永葆生機的根本!”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深深的痛心和自我反思。
“而我們……我們這些坐在辦公室里的管理者,我們早已沒有了當年的銳氣和初心。我們變得怕亂、怕事、怕承擔責任、怕失去現有的地位和權力。我們習慣了按部就班,習慣了維持表面的穩定,習慣了用權力解決問題,卻忘記了革命的本質,忘記了人民的力量,忘記了我們當初許下的‘為人民服務’的誓言。我們不配稱之為傳承者,我們只是守成者,甚至在某些時候,我們還成了阻礙正義、壓制聲音的絆腳石。”
“我們總說要傳承第一代的精神,可傳承的不是形式,不是口號,而是那種不畏強權、追求正義、為了人民利益敢于斗爭的勇氣和初心!”
說著,戴老的聲音里滿是沉痛。
“小蘿卜頭做到了,他在逆境中堅守,在迫害中反抗,他身上的這股勁,就是第一代革命者的影子!而我們,卻在安逸的生活中漸漸迷失了自已。”
這一刻,現場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