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龍小云看到巡查組的人下來了。
對方穿著黑色皮夾,筆挺利落,袖口用暗扣緊緊收在手腕,沒有一絲褶皺,面料泛著啞光質感。
一看就是經過特殊定制的戰術款式,貼合身形又不失威嚴,領口立起,襯得每個人都氣場凜冽。
龍小云的目光如同鎖定目標的導彈,死死鎖在為首那人身上,心臟猛地一縮,呼吸都漏了半拍——是侯檢長。
這個中年男人往那一站,不用說話,自帶一股無形的威嚴氣場,像是在戰場上矗立了幾十年的老戰士,眼神銳利如鷹隼,掃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被抽走了幾分,凝固得讓人窒息。
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上,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龍小云掙扎著想要從擔架上撐起身子,身上縫合傷口被牽扯得劇痛,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同時扎刺,冷汗瞬間從額頭滲出,順著鬢角滑落。
可她顧不上這些,疼痛早已被內心的恐慌覆蓋,對著身旁的冷鋒和邵斌急切地擺手。
“抬我過去!快!”
冷鋒和邵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濃得化不開的擔憂。
但他們更清楚龍小云的性子,此刻多說無益,只能立刻照做。
兩人小心翼翼地托住擔架的邊緣,腳步放快卻穩,快步朝著巡查組的方向趕去。
“龍隊,慢點,傷口別裂開。”
邵斌壓低聲音提醒,語氣里滿是焦灼。
龍小云咬著牙搖頭,視線始終沒離開侯檢長的背影,只覺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剛走沒幾步,兩道高大的身影突然橫亙在面前,如同兩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是騎兵連的人。
他們騎在清一色的高頭大馬上,戰馬通體烏黑,毛色油亮,肌肉線條緊繃,一看就是經過千挑萬選的良駒。
馬匹昂首嘶鳴,聲音洪亮,鼻息噴出白色的霧氣,在夕陽下格外清晰,馬蹄在地面上不安地刨動,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像是在積蓄力量。
騎兵們手握腰間的長刀,刀鞘是深棕色的實木材質,刀柄纏著黑色的防滑繩,紅纓在夕陽下獵獵作響,如同跳動的火焰。
他們的眼神冷漠如冰,沒有絲毫情緒波動,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只是機械地執行著任務,沒有絲毫讓開的意思。
“讓開!”
龍小云忍著劇痛,猛地拔高了聲音,聲帶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
“我要見侯檢長!”
騎兵們像是沒聽見,依舊穩穩地擋在前面,馬身微微側轉,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人墻,將龍小云等人徹底攔住。
他們的腰桿挺得筆直,如同寒冬里的青松,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龍小云急得眼眶發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傷口的疼痛和內心的恐慌交織在一起,讓她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
“侯叔叔!我是龍小云啊!”
“出什么事我來承擔!跟我爺爺無關!你讓我過去!”
她伸長脖子,朝著侯檢長的方向大喊,聲音穿透空氣,帶著一絲哀求。
可前面只傳來一道冰冷威嚴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像是淬了千年寒冰。
“我不認識什么龍小云。”
“我來找龍老,其他人,統統不見。”
一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龍小云的頭頂澆下,讓她渾身冰涼,從頭冷到腳。
侯檢長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腳步未停,黑色的身影在夕陽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決絕,一步步朝著里面走去,仿佛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龍小云憋屈得胸口發悶,一口氣堵在喉嚨里,差點喘不上氣。
她是誰?
戰狼的隊長,是立下過赫赫戰功的軍人,是龍家的大小姐,從小到大,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敬重?
什么時候受過這樣的冷遇?
可此刻,在巡查組和騎兵連面前,她的身份、她的榮譽,仿佛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話。
她心里跟明鏡似的,侯檢長這是故意不給她面子,也是在傳遞一個信號。
這次的事情,天大的情面也不管用,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
就在此刻,馬上的一個老兵突然調轉馬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老兵滿臉深刻的皺紋,像是被歲月的刻刀和戰場的硝煙反復雕琢過,每一道紋路里都藏著故事。
鬢角早已斑白,卻梳得整整齊齊,眼神里沒有年輕人的銳利,卻藏著歷經滄桑后的沉穩和洞悉一切的銳利。
老兵的目光在龍小云臉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惋惜,聲音沙啞卻有力。
“你就是龍小云?你知道孫德勝在哪里嗎?”
龍小云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猛地反應過來,眉頭緊鎖,反問。
“你是誰?孫德勝又是誰?”
“你們騎兵連不在霧隱森林守護烈士陵園,跑到這里來干什么?這里是軍事禁區,你們無權干涉!”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叱喝,試圖用自已的身份和規矩壓制對方,可話一出口,就覺得底氣不足,聲音都微微發虛。
冷鋒、邵斌和板磚等人全都站在擔架旁邊,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武器,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警惕地盯著馬上的騎兵,渾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老兵沒有回答龍小云的問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悠長而沉重,里面積滿了惋惜和深深的失望,像是在為某些逝去的東西哀悼。
“我上過戰場,打了幾十年的仗。”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周圍的每一個角落。
“從南疆到北疆,從槍林彈雨里滾過來,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我見過最兇殘的敵人,也見過最絕望的處境。”
“我發現,敵人其實都沒有我們想象得那么強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
“只要我們夠團結,夠坦蕩,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就沒有打不贏的仗,就能重返巔峰,重現當年的榮光。”
“可偏偏,就是你們這些人的自私與愚蠢。”
他的話鋒陡然一轉,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像是兩把淬了寒的利刃,直刺龍小云的心臟。
“造就了陳老的后人,被人如此迫害!”
陳老的后人?
龍小云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被強光刺激到一般,大腦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她當然知道陳老是誰!
那是開國元勛,是鐵血軍人的象征,是整個炎國軍人的精神標桿!
當年陳老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為國家立下了汗馬功勞,說是開國功臣都不為過。
難道陳榕真的是陳老的后人……
那個八歲的孩子,眼神桀驁不馴,手段卻驚人得可怕,面對危險時的從容與冷靜,都不像一個普通的孩子。
龍小云還是不愿意承認這件事。
如果陳榕真的是陳老的后人。
巡查組和騎兵連都是為了陳榕而來,那事情就徹底失控了!
爺爺的聲譽,戰狼的聲譽,所有的一切,會不會都毀在這件事上?
龍小云越想越慌,后背的冷汗越來越多,臉色蒼白得像一張沒有血色的紙,嘴唇也微微發顫。
“先將他們控制起來!”
老兵突然開口,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命令感。
冷鋒一聽,頓時大怒,一股火氣直沖頭頂,猛地抬起槍,槍口直指馬上的騎兵,握槍的手青筋暴起,眼神里滿是凜冽的殺氣。
“你們敢動手?”
邵斌想攔,伸手剛碰到冷鋒的胳膊,卻已經來不及了。
騎兵連的人反應極快,幾乎在冷鋒抬槍的瞬間,紛紛握住了腰間的長刀,刀鞘與刀柄摩擦發出“唰唰”的聲響,清脆而刺耳。
戰馬也變得焦躁起來,仰頭嘶鳴,前蹄高高抬起,重重地踏在地面上,揚起一片塵土,仿佛隨時準備發起沖鋒。
板磚和其他戰狼成員也立刻進入戒備狀態,手按在武器上,身體微微前傾,形成防御姿態,與騎兵形成對峙之勢。
頓時,現場僵硬在那里,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塊。
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息,仿佛下一秒就會爆發沖突。
夕陽的余暉灑在雙方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一邊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現代化特種兵,一邊是保留著原始作戰方式、氣勢如虹的騎兵,古老與現代的碰撞,傳統與革新的對峙,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悲壯。
此刻,房間之內,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幾十號人圍在大廳里,有之前被圍困在情人島的普通民眾,也有負責現場協調的工作人員,以及龍老等人。
許多人臉上都帶著焦慮、不滿和疑惑,議論聲、質問聲此起彼伏。
“我知道你們是大人物,手握權力,一言九鼎!”
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往前站了一步。
他是一家企業的老板,平時也算見過世面,可此刻臉上滿是怒容,聲音洪亮得像是在喊話。
“但你們是不是做得太過了?簡直離譜!”
“明明是那個孩子救了我們所有人!要不是他,我們早就被炸成灰燼了,連個全尸都留不下!”
“就是,現在倒好,不僅不表彰他,還要保密!你們到底在保密什么?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
“出動國安,封鎖現場,把我們像犯人一樣看管起來,限制我們的自由,我們不是敵人!我們是受害者!”
越來越多的人附和起來,情緒變得越來越激動,像是點燃的炸藥桶,隨時可能爆發。
“是啊!那個孩子才八歲啊!那么小的年紀,別人家的孩子還在父母懷里撒嬌,他卻敢冒著生命危險去拆炸彈,多勇敢啊!”
“我親眼看過羅記者拍的視頻,他爬上炸彈,小小的身子趴在上面,手指靈活地擺弄那些復雜的線路,一旦不小心,就會被炸得粉身碎骨啊!”
“他是英雄!不折不扣的小英雄!你們為什么要抹黑他?憑什么說他是壞人?”
“他不是壞人,你們要是拿不出證據,就別在這里信口雌黃!我們不信!”
龍老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雙手緊緊握著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了白,甚至微微顫抖。
面對眾人的質問,他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盡量讓自已的語氣顯得平和。
“大家安靜一下,聽我解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威嚴,讓現場的議論聲稍微小了一些。
“那個孩子,根本不是什么英雄,他是黑化的敵人。”
“那些傭兵,就是他引進來的,他的目的不純,就是想制造混亂,傷害大家,破壞我們的計劃。”
這話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質疑聲,比之前還要激烈。
“你胡說!那個孩子要是敵人,為什么要救我們?難道就是為了讓我們活下來聽你抹黑他?”
“就是!他有必要為了制造混亂,搭上自已的命嗎?他是英雄,他救了我們所有人,怎么可能是敵人?”
“你們要是有證據,就拿出來給我們看!別拿什么國家機密當借口!我們不是三歲小孩,沒那么好騙!”
龍老的臉色更加難看,眼神里閃過一絲狠戾,語氣也冷了下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說的都是事實,這涉及國家機密,不能隨便透露證據。”
“大家只需要知道,那個孩子是危險分子,是我們的敵人,以后不要再提他,更不能站隊他,否則,就是與國家為敵。”
他的話帶著赤裸裸的威脅,讓一些膽小的人瞬間閉了嘴,眼神里露出一絲畏懼。
但更多的人臉上還是帶著不服氣的神色,只是敢怒不敢言,私下里依舊在小聲嘀咕。
“什么國家機密?我看就是你們在掩蓋真相!”
人群里有人小聲說道,雖然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龍老的耳朵里。
“就是,那個孩子明明是可憐人,父母還在外面找他,不知道有多著急,你們這么做,良心過得去嗎?”
龍老聽得清清楚楚,卻裝作沒聽見。
他知道,現在必須硬到底,一旦松口,之前的所有努力就全白費了。
這個陳榕,不僅破壞了他的計劃,還莫名其妙地成了民眾口中的英雄,這絕對不能容忍。
他必須讓所有人都相信,陳榕是敵人,只有這樣,才能減少這件事帶來的負面影響。
林肅在旁邊一直沉默著,眉頭緊鎖,臉色也不太好看,眼神里滿是急切和焦慮。
他看了一眼爭吵不休的人群,又看了看臉色陰沉的龍老,終于忍不住開口。
“龍老,我的研究不能再耽誤了。”
“再拖下去,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費了,我必須先回去。”
他的研究關乎重大,一旦成功,就能帶來巨大的利益和聲望,甚至可能改變整個行業的格局。
現在情人島的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變得越來越復雜,他只想盡快脫身,遠離這個是非之地,把研究推進下去。
龍老看了他一眼,知道林肅的研究確實不能耽誤,否則損失會更大。
他沉吟了幾秒,點了點頭。
“好,我讓人保護你先走,這里的一切,最好保密,不要對外透露任何信息。”
“放心,我明白,我什么都不會說的。”
林肅連忙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急切地催促。
“那現在就走吧,越快越好。”
龍老對著旁邊的一個手下使了個眼色,那個手下立刻上前,對著林肅做了個“請”的手勢,恭敬地說。
“林先生,跟我來,后門這邊人少,不會被人發現。”
林肅迫不及待地跟著手下朝著后門走去,腳步匆匆,甚至有些踉蹌,差點撞到門框上,手下連忙扶了他一把。
“林先生,小心。”
他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一門心思只想快點離開這個讓他不安的地方。
就在此刻,外面突然傳來一道洪亮而威嚴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四周。
“誰也別走,接受巡查組的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