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鬼了!都沒有輻射了,只是廢鐵而已,非要拉去海里泡著,純粹折騰人!”
拖拉機的轟鳴聲響徹情人島的海岸線,像一頭喘著粗氣的老黃牛,拖著沉重的車廂在砂石路上緩緩前行。
車廂里,生物炸彈的殘骸蜷縮在特制的防爆箱中,焦黑扭曲的金屬外殼上還殘留著爆炸后的灼痕,邊緣鋒利得能割破空氣,表面凝結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那是高溫灼燒后的殘留。
駕駛座上,防化團的干事李兵一邊用力轉動方向盤,一邊忍不住嘟囔抱怨,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不耐。
他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黏住了額前被汗水浸透的碎發,后背的衣服已經濕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疲憊的輪廓。
從中午忙到夕陽西下,沒撈著半點休息,最后還要處理這堆“毫無危險”的破銅爛鐵,換誰都得心里窩火。
李兵拍了拍方向盤,聲音拔高了幾分。
“早上拆彈和現場檢測明明顯示沒有輻射殘留,現在又弄這一出,說什么‘防輻射處理’,我看就是沒事找事!”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困惑,忍不住回憶起當時的場景。
“我聽現場的人說,那個孩子為了救人,使勁扛著這玩意,最后硬生生把這要命的東西弄上天了。那么小的年紀,能有這份膽量,怎么看也不像壞人啊。”
旁邊副駕駛座上的戰友王強側過頭,飛快地瞥了一眼周圍,見沒人注意他們,才壓低聲音勸道。
“別抱怨了,趕緊干活,早點處理完早點回家歇著。你沒聽班長說嗎?這里的事情復雜得很,水太深,咱們就是干活的,別多問,別多嘴,小心禍從口出。”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諱莫如深,語氣也變得神秘起來。
“我聽通信班的兄弟說,那個拆彈的小英雄,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好人?”
李兵猛地轉頭,滿臉震驚,握著方向盤的手都頓了一下。
“可那孩子才八歲,卻舍生忘死,以一已之力,救了婚禮現場那么多人,怎么會不是好人?”
“誰知道呢,上面是這么定性的。”
王強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
“說他是雇傭兵的幫兇,叫什么‘魔童’,心思歹毒得很。你沒聽說嗎?特戰部隊的隊長,就是被他設計害死的。”
“還有王家的新郎官,也被他害死了……”
“真的假的?這反差也太大了吧!”
李兵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他為了救人生死不明,不像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啊?會不會是誤會?”
“誤會?”
王強嗤笑一聲,語氣里帶著一絲世故。
“兵哥,你還是太年輕了。上面都發話了,能有什么誤會?聽說他爸是軍人,后來軍功被搶,還被人陷害,他就懷恨在心,專門跟部隊作對,這次大鬧婚禮,就是為了報復。”
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些,語氣里帶著一絲詭異。
“而且你想啊,一個八歲的孩子,能徒手拆生物炸彈,還能設計殺了經驗豐富的特種兵,這正常嗎?咱們八歲的時候還在玩泥巴呢,他卻能做這些連成年人都做不到的事,不是‘魔童’是什么?指不定就是被雇傭兵教壞了,專門來搞破壞的。”
李兵皺著眉頭,心里滿是糾結。
他還是沒法把那個為了救人犧牲自已的小蘿卜頭,和“魔童”“幫兇”這些標簽聯系在一起。
可王強的話又說得有板有眼,加上“上面定性”這四個字,像一座大山壓得他不敢再多質疑。
他只能在心里暗暗嘆氣。
“這世界也太復雜了,好人壞人都分不清了。或許,真的是我看走眼了?”
說話間,拖拉機已經緩緩開到了碼頭邊緣。
夕陽正緩緩沉下情人島的海平面,橘紅色的霞光鋪滿海面,將粼粼波光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遠處的島嶼輪廓被鍍上了一層金邊,顯得格外壯麗。
“好了,到地方了,準備卸貨!”
王強推開車門跳下去,朝著李兵喊道,語氣里帶著一絲解脫。
“總算快完事了。”
李兵點點頭,熄了火,也跟著跳下車。
兩人合力打開車廂后門,巨大的防爆箱被小心翼翼地推了出來,“哐當”一聲落在碼頭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麻。
“一二三!抬!”
兩人喊著號子,費力地將防爆箱抬起來,朝著海邊走去。
箱子沉甸甸的,壓得他們胳膊都在發抖,青筋直冒,每走一步都格外艱難,腳下的砂石被踩得咯吱作響。
“這箱子也太沉了,少說有幾百斤,咱們倆這力氣都快頂不住了。這玩意這么重,那個孩子是怎么扛住的?”
李兵喘著粗氣說道,額頭上的汗又多了幾分。
“別廢話了,快點干活,趁著太陽還沒完全落山,趕緊泡進去完事,不然天黑了更麻煩。”
走到碼頭邊緣,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松手。
“噗通——”
一聲巨響,防爆箱墜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水花,像一道白色的水墻,濺了他們一身海水。
就在防爆箱完全浸入海水的瞬間,“呼啦”一聲,平靜的海面突然沸騰起來!
咕嘟咕嘟的氣泡從海底瘋狂涌出,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水面,有的氣泡足有拳頭大小,破裂時發出“噼啪”的聲響。
白色的蒸汽順著海面往上涌,像一層厚厚的輕紗,與天邊的橘紅色霞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詭異而壯觀的景象。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被瞬間加熱,李兵和王強只覺得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臉上火辣辣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我去!這也太邪門了吧!難道真有輻射,被海水一泡就反應了?”
李兵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滿臉驚愕,眼神里帶著一絲后怕。
王強也皺起眉頭,盯著沸騰的海面看了幾秒,搖了搖頭。
“誰知道呢,管他有沒有輻射,任務完成了就行。咱們趕緊走,這地方邪乎得很,多待一秒都不踏實。”
兩人不敢多留,轉身快步跑回拖拉機旁,跳上車,發動引擎,朝著來路疾馳而去。
拖拉機的轟鳴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海岸線的盡頭,只留下一串揚起的塵土。
沸騰的海面漸漸平息,氣泡越來越少,蒸汽也慢慢消散,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嘩嘩”聲,溫柔而有節奏。
夕陽的余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層碎金。
就在這時,海水之中,一個小小的身影緩緩浮現。
陳榕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從海水中一步步走了上來。
他渾身濕透,原本就破舊的衣服被爆炸的沖擊波烤得焦黑卷曲,有的地方已經爛成了布條,緊緊貼在身上,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細小的傷口和淤青,有的傷口還在滲著血絲,混著海水和泥沙,看起來狼狽不堪。
腳踝處的傷口被海水泡得生疼,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扎,后背的灼傷也隱隱作痛,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神經,讓他忍不住皺緊眉頭。
頭發被高溫烤得干枯卷曲,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明亮而堅韌的眼睛,像暗夜里的星辰,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銳利。
他迎著夕陽的余暉,一步步艱難地走上海岸,牙齒暗暗用力,嘴角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海水順著他的發絲、衣角往下滴,在身后的沙灘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很快又被海浪沖刷干凈,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剛走沒幾步,一道冰冷的電子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清晰無比。
“鑒于宿主當前處境危急,符合技能解鎖條件,成功激發新技能——異形換顏術。”
“技能說明:宿主可自由收縮或拉伸身骨,在合理范圍內改變身高與人體結構,重塑面部輪廓與五官形態,改變容貌,實現完美偽裝,是否立即融合該技能?”
陳榕愣了一下,腳步下意識停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瘦小的身軀。
不足一米二的身高,單薄的肩膀,稚嫩的臉龐。
這副模樣,只要一露面,就會被那些人認出來,被當成“魔童”“幫兇”抓起來。
他和父親的軍功還沒討回,那些壓迫他們的人還在逍遙法外,過著光鮮亮麗的生活。
他不能就這么被抓住,他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現在的他,急需一個新的身份,一個能讓他自由行動、離開這里的身份。
這個突然出現的技能,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沒有絲毫猶豫,陳榕在心里默念:“融合!”
下一刻,一大堆龐雜卻清晰的信息瞬間涌入他的腦海。
關于骨骼收縮與拉伸的技巧、肌肉纖維的重塑原理、面部神經與骨骼的調整方法,甚至包括如何微調膚色、改變發質,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意識里,清晰得仿佛他已經使用過千百次。
同時,一股溫和的能量順著他的四肢百骸流淌開來,修復著他身上的細小傷口,緩解著爆炸帶來的疲憊,腳踝處的疼痛減輕了不少,后背的灼痛感也漸漸消散,讓他瞬間精神了不少。
“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節聲響起來,在寂靜的海岸線上格外清晰,帶著一種神奇的韻律,不刺耳,卻充滿了力量。
陳榕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的骨骼正在發生變化。
原本短小的腿骨節節拉伸,帶著一絲輕微的酸脹,卻并不疼痛。
脊椎緩緩舒展,像被壓抑了許久的彈簧終于得到釋放;胳膊變得修長,肩膀也漸漸寬闊起來,不再是孩童的單薄。
他就像魔丸變身一樣,身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著,從不足一米二的孩童身高,飛快地漲到一米六左右,變成了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模樣。
身上的肌肉也在悄然重塑,不再是孩童的瘦弱,而是變得緊致有力,線條流暢,既不顯得夸張,又充滿了少年人的活力,抬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利落。
面部的變化同樣驚人——原本稚嫩的臉龐褪去了嬰兒肥,下頜線變得清晰起來,帶著少年人的棱角;眉毛從短短的絨毛變成了修長挺拔的劍眉,眼神顯得更加銳利。
鼻梁漸漸高挺,撐起了面部的輪廓;嘴唇的輪廓變得分明,色澤自然;眼角微微上挑,添了幾分少年的清冷。
唯一沒變的,是那雙眼睛,依舊明亮、深邃,藏著超越年齡的冷靜與智慧,還有一絲未曾熄滅的火焰。
整個變身過程不過十幾秒,快得像一場幻覺,卻又真實得觸手可及,沒有絲毫突兀。
陳榕低頭看了看身上破爛不堪的衣服,那些原本勉強能遮住身體的布條,現在已經被拉伸的身形撐得更加零碎,掛在身上狼狽不堪,還沾著泥沙和焦痕。
他抬手,一把將身上的破衣服脫掉,隨手扔在沙灘上,動作干脆利落。
只剩下一條褲子,卻也因為腿部骨骼的拉伸,從膝蓋處撕裂開來,半截褲腿耷拉著,剛好能遮住關鍵部位,倒像是一條簡易的泳褲,透著一股隨性的少年感。
“時間有限制,必須速戰速決。”
他走到水邊,低頭看向水面。
平靜的海水像一面光滑的鏡子,清晰地映出他全新的模樣。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皮膚因為海水的浸泡透著淡淡的冷白,濕漉漉的頭發貼在臉頰兩側,帶著一絲慵懶,眼神明亮而銳利,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氣質。
完全看不出半點八歲孩童的影子。
就算是熟悉他的人,此刻也絕對認不出他。
陳榕看著水中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這副模樣,足夠他混過任何盤查了。
陳榕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新的肢體比例,又走了兩步,步伐沉穩,不再是孩童的蹣跚,心里涌起一股踏實感。
就在此刻,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打破了海岸的寧靜。
“踏——踏——踏——”
腳步聲不快,卻很有節奏,落地沉穩,沒有絲毫拖沓,在空曠的海岸線上格外清晰。
陳榕猛地抬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海岸線筆直的小路上,兩個人正朝著他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