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對方還有十萬大軍,這一波攻擊過后,城墻必破,我們這一萬弟兄,怕是都要埋骨于此。”
“可即便如此,我也要守下去,多守一刻,城內剩下的百姓,就多一分南遷的時間。”
他看向黃宇,語氣緩和了幾分,帶著幾分懇求:
“城內的百姓,大部分都已經南逃了,剩下的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你留在這里,沒有任何用處,反而會白白送死。”
“但若是日后,朝廷能良心發現,派大軍收復這片土地,”
“還需要你這樣有能力的人,來安撫百姓、發展民生,來重建我們的平陽郡。”
黃宇怔怔地看著司馬朗,眼前這個平日里沉穩內斂的郡尉,
此刻渾身散發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氣勢,
那股鐵血柔情,讓他心頭一震,眼眶瞬間濕潤了。
他哽咽著問道:
“你難道要在這里,白白送死嗎?”
“哈哈哈.....”
司馬朗突然放聲大笑,笑聲豪邁而悲壯,震得周圍的士兵都看了過來,
“黃郡守,我司馬朗,生來就是個軍人!”
“軍人的宿命,就是馬革裹尸,戰死沙場!”
“你還記得王勝那小子嗎?”
“當年他還只是我麾下的一個普通兵卒,就能寫出‘黃金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那樣豪邁的邊塞詩,那般意氣風發。”
提到王勝,司馬朗的眼神里瞬間泛起了光芒,
那是驕傲,是懷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難道我司馬朗,還不如一個當年的普通兵卒嗎?”
“那小子,如今可出息了!”
“被賈南風調任西北之后,屢立奇功,”
“一次次打敗匈奴,還收復了被烏孫國滲透得面目全非的西域,”
“硬生生將烏孫國和匈奴的十多萬聯軍打得大敗而逃,狼狽逃竄!”
他的聲音漸漸提高,語氣里的驕傲難以掩飾,
仿佛打敗匈奴聯軍的不是王勝,而是他自己:
“當年他在我麾下的時候,就格外機靈,有勇有謀,”
“我就知道,這小子日后必定不凡。”
“現在他的官職都比我還高了一階。”
“當西域征討大勝消息傳回平陽郡的時候,整個平陽軍都沸騰了,”
“兄弟們個個都引以為傲。”
“畢竟,王勝那小子,是從我們平陽軍走出去的,是我們的戰友,是我的兵!”
說到這里,司馬朗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語氣里滿是感慨與遺憾:
“若是他現在在這里,或許,還能有辦法對付這些匈奴人,”
“或許,我們就不用陷入這般絕境,”
“或許,這平陽城,就還有救。”
“可惜啊……”
“可惜我不是他,我沒有他那般奇謀大略,只能憑著一腔熱血,陪著兄弟們,守好這最后一寸土地。”
黃宇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他知道,司馬朗心意已決,
再多的勸說,也都是徒勞。
他看著眼前這個鐵血守將,看著他身上染血的鎧甲,看著他眼底的決絕與遺憾,心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壯。
這就是軍人,守土有責,視死如歸,
哪怕明知必死,也絕不會后退一步。
城外,匈奴人的進攻愈發猛烈,投石車依舊在瘋狂地運轉,
馬蹄聲、吶喊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曲悲壯的戰歌。
司馬朗猛地轉過身,再次望向城外,握緊了手中的長槍,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黃郡守,別再猶豫了!”
司馬朗的聲音鏗鏘有力,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記住,好好活著,日后重建平陽郡,安撫百姓,就拜托你了!”
他抬手,對著黃宇抱了抱拳,語氣鄭重:
“今日,我司馬朗,與平陽城共存亡!”
黃宇看著司馬朗決絕的背影,再也忍不住,兩行淚水奪眶而出。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累司馬朗,不能辜負他的期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司馬朗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
“司馬郡尉,保重!”
“我黃宇在此立誓,日后必定不負所托,”
“重建平陽,告慰兄弟們的在天之靈!”
“若僥幸能活下來,你可以帶領弟兄們去柱石縣的莽山村,那兒是王勝的老家。”
“王勝上次派人來接走妻兒的時候,派人送了信給我。”
“說若遇到不可敵的情況,可以藏入他們村,那兒他們建立了幾道防線,千軍萬馬根本沒有用武之地。”
說完,他不再猶豫,轉身匆匆走下城墻,朝著城南的退路奔去。
司馬朗望著他的背影,輕輕點了點頭,
站在他旁邊的肖常、劉凡,柳松、趙堅等人也朝黃宇行禮。
隨后,司馬朗轉過身,登上城墻的最高處,舉起手中的長槍,對著麾下的士兵們大聲吶喊:
“兄弟們!身后是我們的家園,是我們的百姓!”
“今日,我們就算拼盡最后一滴血,也要守住平陽城,不讓胡人前進一步!”
“守住平陽城!不讓胡人前進一步!”
一萬殘兵,齊聲吶喊,聲音洪亮,穿透了呼嘯的風聲,穿透了沉悶的鼓聲,響徹云霄。
那股視死如歸的氣勢,哪怕是城外的匈奴大軍,
也不由得頓了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司馬朗手持長槍,佇立在城墻之上,
寒風獵獵,吹動著他染血的鎧甲,吹動著他的發絲,
他的眼神,堅定如鐵,仿佛一尊不可逾越的豐碑。
他知道,接下來,將是一場死戰,但他無所畏懼。
他是軍人,守土有責,戰死沙場,便是他最好的歸宿。
而他心中,也始終有一個信念:
總有一天,朝廷會派大軍而來,收復這片土地,還中原大地一片安寧。
待黃宇率領十多個侍衛以及家丁們的家屬總計七十來人,
乘坐著二十多輛馬車,從南門疾馳而去。
車輪滾滾,馬蹄聲響徹云霄,仿佛要將這座城池遠遠甩在身后。
不到半個時辰,他們便已遠離了城市的喧囂與繁華。
然而,就在這時,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從城墻北方傳來。
最后的守城之戰打響。
"郡守,我們這是要去哪里啊?"
坐在馬車里的老管家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一臉憂慮地看著黃宇,眼中透露出一絲疑惑和不安。
黃宇面色凝重,沉默片刻后說道:
"我們要前往柱石縣的莽山村。"
"什么?”
“去那兒?”
“那里也是咱們平陽郡的邊境之地啊!"
一旁的侍衛隊長驚訝地叫道,
"我們難道不該向南前往洛陽嗎?”
“那里才是安全之所啊!"
黃宇搖了搖頭,緩緩解釋道:
"你們有所不知,如果是早幾日,或許我們確實能夠順利南下抵達洛陽。”
“但是昨天,我接到了軍中斥候送來的緊急情報。”
“據報,西賢王在關中被王勝擊敗之后,率領殘余的七萬大軍正從西方朝東北方向進發。”
“如今,他們已經攻占了弘農郡,并繼續朝著我們平陽郡逼近。"
話音剛落,整個隊伍都陷入了一片嘩然之中。
眾人紛紛發出驚呼聲,顯然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感到十分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