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看向男人。
他的軀殼是優雅的,俊逸的。
若是別的女子,早就沉迷在他這具軀殼下。
可是她看到別人看不到的靈魂深處的骯臟。
他的靈魂是臭的,是黑色的。
隔著老遠都能看到他身上的黑氣。
她不是好人。
但自認沒有壞到哪里去。
她厭惡這種氣息。
她不喜歡的,無論對方做多少,她都不會接受。
“我的人呢?”她問。
“他們很好。”阡問說:“不過也有可能不好。這些都取決于你的決定。”
阡問從桌子底下抽出一紙黑字:“這個世界的人成婚需要一紙證件。你跟那男人分開,和我結婚,我就放過他們。”
阡問深深地看她一眼,“我知道你有御獸的神力。”
“別的地方你可能喊得動它們來幫忙。”他自信一笑,“但今天不同往日。”
“這漫山遍野的動物都被我毒啞了,也弄聾了,你是召喚不到它們的。”
“你應該知道這里的陣法有多厲害吧?你也不想讓你的人粉身碎骨吧?”
其實他不是很想現身這么早的。
奈何她的人誤闖了這片土地,闖入他的地盤。
他便將人留了下來。
他知道這幾個人對她很重要。
他們失聯了。
他們背后的人一定會找她出手。
她一定會來的。
他等到了。
“你來了多久?”沈知意突然問起看似無關緊要卻直擊命脈的問題。
阡問眼底的光驟亮,酒窩深深,看起來人畜無害:“你終于關心我了。”
接著繼續說:“沒開國前就來了。”
天知道能重來一次的時候,他有多開心。
可是知道這里沒有沈知意的味道時,他有多絕望。
“我身邊發生的那些事都是你安排的?”她的疑問也是肯定句。
阡問沒有否認,卻說那些都是意外。
沒有在這個世界找到沈知意的存在,他便想去死。
他赴死是為了跟著她。
找不到她,他重來一次又有什么意義。
可是無論他怎么尋死,都死不掉。
對于想死的人來說,求死是最痛苦的。
在漫長而無望的尋死之路里,他漸漸扭曲。
既然死不了,那就拉著這個世界的人陪葬。
那些修仙的不是老是把正道的因果關系掛在嘴邊嗎?
他把這個世界的人都拉著墊背,他是不是就能死掉了?
帶著這個想法,他開始在世界各地埋下隱患,只等時機一到,拉著大家一起死。
直到二十幾年前,他突然聞到沈知意的氣息。
她的氣息是安撫劑。
他不想死了。
他想活著。
活著陪她。
“我偷偷去看過你。”阡問眼神繾綣。
“你身邊好多人啊。”多得,他插不進去。
看著她備受寵愛的長大,他不知道該怎么介入她的生活。
他嫉妒。
他羨慕。
那時,他心底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若是她身邊的人都沒有了,她只能投靠自已了。
這種想法不可抑制地冒出來。
他的計劃繼續實施。
他們好似生來就是站在對立面,他的那些計劃沒一次成功的。
她的親人每一次都能避開所有危險,活得好好的。
斂去眸底的冷光,他還是那副溫和好說話的樣子。
“離開他,和我在一起,你的親人會好好的生活在陽光下。”
他也能借著她的光活在陽光下。
不得不說造物主對沈知意太友好了。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給她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好的家人,好的朋友,好的隊友。
好得令他嫉妒,令他想要摧毀她那些所有的好,讓她身邊只剩下自已一個人。
阡問指著自已的臉,語氣謙卑:“你不是喜歡好看的人嗎?我這張臉也好看。你看看我。”
前世他不知道她喜歡什么樣子的。
這一世,他知道了。
他能照著她喜歡的樣子改的。
“你喜歡我?”沈知意覺得好笑,“你真的懂得什么是喜歡嗎?”
“當然知道。”阡問著急且篤定地回:“當然知道。”
“你喜歡我,我就得回應你的喜歡。你是什么很招人喜歡的東西嗎?”
“你不是喜歡穿黑褲白襯衫的男人嗎?我也可以。”
阡問站起來,在她面前轉了一圈,給她看仔細了:“我這樣不好看?”
他照過鏡子,很確定自已這一身很好看。
她肯定喜歡的。
那個男人這樣穿時,她就很喜歡。
看著他一系列的動作,沈知意后知后覺明白他身上這身衣服像誰了。
他在模仿陸驚寒的穿著,連發型都一模一樣。
在他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下,沈知意沒有情緒地評判:“不倫不類。”
阡問臉上的得意變得僵硬,臉上的膚色一點點,由紅轉白。
他一錯不錯地看著她的眼,她的臉,她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她不喜歡。
不,她只是不喜歡他。
不是不喜歡這身衣服。
他色厲內荏地帶著警告:“想想在我手上的人。”
允許她重新組織語言。
沈知意:“實話實說。”
這人真有意思,想聽評論,人家說了他又不愛聽。
“東施效顰。”她繼續。
陸驚寒穿的黑白配,整個人就像沐浴在陽光里,整潔而干凈。
同樣的黑白配穿在阡問身上卻像一只披著人皮的怪物,陰暗而潮濕,見不得光。
“我說話就是這么難聽,你想要聽好聽的,可以花錢買別人講給你聽。”
阡問想到她的性格就是如此。
自已就是因為她的性格而喜歡上的。
他深呼吸幾口氣,把心頭那股郁氣壓下去,臉上的僵硬緩緩柔和下來。
略帶僵硬的笑道:“沒關系,我就當你夸我了。”
沈知意只覺這人有病。
也對,沒病的話他也不會一直糾纏著自已了。
其實她不理解。
自已什么時候招惹了這個人?讓他對自已念念不忘。
他對這個人的印象停留在對方上來就熱情告白這件事上。
弄得她很困擾。
拒絕的話他又聽不懂。
“你是不是在想你什么時候招惹到了我?令我對你念念不忘。”
仔細聽,阡問的聲音里帶著不可抑制的失落。
“我不是來跟你敘舊的。”沈知意自覺跟他沒交情,沒什么舊可以敘的。
被打斷話頭的阡問也不惱怒,笑意盈盈地看著她,說出的話卻一點都不好聽。
“嫁給我,我放過你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