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打算往村里走,有個大概七八歲左右,瘦骨嶙峋的孩子站出來。
視線沒有看到來客的歡喜,警惕而戒備的看著他們:“你們是誰?”
因為過于瘦弱,他的眼睛很大很突出,肚子也鼓鼓的。
沈知意蹲下身和他平視,盡量笑得溫和,“你們有大人嗎?我想找你們大人談點事?!?/p>
孩子看著他,說道:“我就是我們村里面最大的大人?!?/p>
沈知意和趙同志的心里都帶著凝重。
趙同志問,“你是村里最大的?那最老的呢?”
男孩看著他們的眼睛,突然道:“你們跟我來?!?/p>
炎熱的天氣,沒有穿長衣長褲,露出他纖細不健康的雙腿。
男孩帶著他們來到一處茅草屋前,朝著里面喊:“村長爺爺,村長爺爺,你醒了嗎?有人要見你?!?/p>
“剛醒。”伴隨著人聲回答的還有一串咳嗽聲,“咳咳……進來吧?!?/p>
男孩指著里面說:“我們村最老的在里面了。他是我們的村長爺爺?!?/p>
沈知意和趙同志跟著男孩進去,茅草屋里面躺著一個看起來六七十的老人家。
他瘦得皮包骨,臉上的皮跟樹皮一樣。
渾濁的目光先是落在男孩身上,接著才轉到沈知意和趙同志他們這邊,“你們找我是?”
他似乎在思索,自已何時認識這么兩個人?
沈知意在老人家的床前半蹲下,“我們路過這里,見天色已晚,想找個地方住一晚。”
趙同志奇怪的看她:小沈同志怎么不直接說他們是來給他們送糧食的?
村長爺爺看著他們,似乎是在衡量他們是真的借住的,還是有什么別的目的。
又一想,他們這里除了身上這條半死不活的命,還有什么。值錢到能讓他們打主意的?
沈知意鎮定自若的任由他打量。
良久,村長爺爺點頭,吩咐男孩子:“安崽,你給他們安排吧?!?/p>
“隨便哪一家都行?!被灸囊患叶加锌沾参?。
“好的,村長爺爺。”男孩也就是安崽點頭。
沒等他們轉身,老人家再次劇烈的咳嗽起來。
安崽擔心的轉身,“村長爺爺,你沒事吧?”
老人家忍住劇烈咳嗽,揮揮手:“帶客人出去吧。咳咳……”
安崽很聽他的話,盡管眉眼間全是擔憂,還是聽話的轉身。
沈知意卻沒走,而是突然開口:“我能幫你緩解一點痛苦?!?/p>
村長爺爺和安崽齊刷刷看向她。
安崽目光激動,顧不上他們如何奇怪,一心想知道她要怎么幫村長爺爺緩解痛苦。
“老爺子,你應該知道你自已的時間不多了。”
老爺子臉上罩著一層青灰色的死氣,是普通人一看就知道他時日不多的那種顏色。
安崽不想聽到這個壞消息,淚眼汪汪的反駁:“不可能的,村長爺爺會長命百歲的。”
和安崽的接受無能不一樣,村長爺爺是看淡一切的笑笑,“安崽,別鬧?!?/p>
安崽憋著一泡淚,跑到門口去了。
老人家看著沈知意,“不知道你是什么人,為什么會到這里來,但是你說得沒有錯。”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我是即將要死了?!?/p>
人要死的時候是能感知到自已的身體情況的。
“我目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村里的孩子們了?!?/p>
村長爺爺望著門口,不知道是在看門口的安崽,還是在看村里的孩子們。
沈知意從挎包里掏出一顆藥來。
褐色的藥丸,能讓他在最后的時光里走得安詳一點,不會那么痛苦。
老人家靜靜的看著她許久,干枯而干燥破裂的手伸過來。
屋里沒有水,老人家還擔心藥丸子難以吞咽。
沒想到藥丸一入口化作微微苦的藥水滑入喉嚨,省水了。
安崽站在門口聽了全過程。
心底很糾結。
他不知道這兩個人為何突然到這里來。
更不知道那個藥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真的很害怕村長爺爺和其他爺爺奶奶一樣死掉,更害怕爺爺一直痛苦。
見村長爺爺吃了藥,他幾步跑進來,緊張而擔憂的詢問:“村長爺爺,好了嗎?怎么樣?有沒有感覺哪里不舒服?”
村長爺爺正想說‘神藥也沒有那么快有作用的的’。
敏銳的發現心口郁積的沉悶緩解了很多。
他訝異的看著沈知意:“閨女你這藥……”
沈知意笑笑:“不能根治你的病情,只是緩解?!?/p>
老爺子這是年邁的疾病,神醫來了也醫治不了人類的生老病死。
沒有那么痛苦,老爺子已經很滿足了。
他感覺渾身有了力氣,讓安崽扶著自已起來。
安崽半信半疑的去扶他,全程小心翼翼的。
發現老爺子能單獨坐起來了,他很開心。
“村長爺爺,你真的好了耶?!?/p>
他看向沈知意,面頰微紅,不好意思的道歉:“姐姐,對不起。剛剛我的聲音大了點。”
姐姐和竟然和別人不一樣,是真正的大好人。
沈知意問他:“你們這里的大人都去哪里了?”
總不能全部因為干旱而全部餓死了吧?
“你們這里的小孩呢?怎么只有你?”
安崽聽到她的問題,神眼神落寞而傷心:“家里的大人都出去了。”
“小孩是上山找東西去了?!泵刻齑蠹叶紩Y隊上山去找吃的。
經過了解,沈知意和趙同志才知道,他們這些孩子是在戰場上出生的。
出生后,他們被父母送回來給家里的老人養著,自已繼續回前線奔波。
經過這次干旱,家里的老人把糧食都分給孩子,自已也因為各種原因沒了生命。
現在這村子里就剩下村長爺爺一個老人家和十幾個半大的孩子。
“姐姐,我們很厲害的。”安崽解釋:“我們雖然小,但是也會幫家里人干活?!?/p>
“以前家里能種地,有糧食?!痹偌由细改讣幕貋淼慕蛸N,夠他們生活了。
可是今年不一樣。
已經一年沒有下雨了,農作物沒有雨水的澆灌,全死了。
父母寄來的津貼倒是夠他們生活。
可是這附近都是干旱地,誰家也沒有多余的糧食,有錢也買不到。
往上打電話,發電報,上報這邊的情況。
上頭說已經派人送糧食下來了。
可是他們什么都沒有收到。
再反饋回去,沒有任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