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庾住了三天院,精神頭卻比任何時候都旺盛。
他不知疲倦地纏著宋云緋,問遍了各種過往細節,每得到一句印證,眼底的欣喜都濃一分,整個人恍如新生。
其實他起初并非真的想尋短見,只是想獨自冷靜冷靜。
可冷靜到最后,在冷水里著了涼,人一生病就格外脆弱,腦子一糊涂,竟真的動了徹底物理冷靜的念頭。
哪怕實在熬不住睡著了,他也死死抓著宋云緋的手,宋云緋怎么掰都掰不開,吃飯都只能用一只手。
然而,有人不滿了。
楚靳寒帶著一身冷意出現在病房門口,目光落在兩人緊握的手上,病房里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度。
看到他,宋云緋眼睛瞬間一亮,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可下一秒,眼底又閃過一絲心虛和窘迫。
她下意識想抽回手,可指尖剛動,柏庾就條件反射般攥得更緊。
楚靳寒沉著臉走進來,一言不發地將一個保溫盒放在桌上。
“……”
宋云緋屬實沒想到,他這般氣勢洶洶地闖進來,只是為了送飯。
“他準備拉著你到什么時候?”
宋云緋訕訕地笑了笑,“他生病了,別跟他一般見識。”
“生病了就可以為所欲為?那他要是死了,豈不是能主宰世界?”
“不是你……”
他倆的同一款牙膏吧?
兩人的爭執聲驚動了床上的柏庾。
他緩緩睜開眼,先確認宋云緋還在身邊,這才抬眼看向楚靳寒。
“瑤瑤,這個人不適合你,趁早換一個。”他聲音依舊虛弱,嘴卻半分不饒人。
“我不適合,難道你這樣拉著她不讓吃飯,準備餓死她的人適合?”
柏庾扯了扯嘴角,“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沒讓她吃飯了?我們自家人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上躥下跳?楚董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離了女人就活不了?”
楚靳寒:“外人?法律上,我是她未婚夫。她姓宋,你姓柏,誰是外人,需要我提醒你這位柏醫生嗎?”
“還有,先松開你的爪子,再說離開女人活不了這句話,會更有說服力。”
柏庾笑了,“未婚夫而已,我還以為是老公呢,八字都沒一撇的事,勸楚董別大放厥詞,畢竟世事無常,什么都有可能發生。”
楚靳寒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說得好,比起某些人抓著個影子,就以為抓住了真相,確實還有不少變數。”
宋云緋人都麻了,剛想勸這個,那個又張嘴了,勸這個那個又還嘴,完全插不上嘴。
兩人吵得你來我往,她要是有這么能說會道,在網上對線也不會輸了。
他們說著說著,火藥味已經上來了,而且不像是之前那樣耍嘴皮子,是真急眼了。
“你倆煩死了!”
宋云緋拔高音量,硬生生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她用力掙脫柏庾的手,瞪了眼楚靳寒,又狠狠瞪了眼柏庾。
“一天天的就知道吵,你們慢慢吵,別帶上我!”
說完,她使出自已的獨門絕技,逃之夭夭。
在當縮頭烏龜這一塊,她自認沒有對手。
病房里,兩個男人四目相對,空氣里彌漫著無形的硝煙。
柏庾瞪著楚靳寒,埋怨道,“都怪你,把人給氣走了!”
楚靳寒涼涼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受夠了當別人的替身才走?”
不等柏庾反駁,楚靳寒轉身就往門外走。
可走了兩步,又折了回來,拿走了柜子上的保溫盒。
柏庾被他氣笑了,正想開口懟回去,卻見楚靳寒又停住了腳步。
是宋云緋去而復返了,跟在她身后的,還有蘇婉華,以及一個中年男人。
那是柏庾的父親,身形略顯富態,發際線有些后移,但底子依舊不錯,年輕時想必也是個俊朗的帥哥。
蘇婉華看到楚靳寒,笑著打招呼:“沒想到小楚也在,你和小庾關系可真好,還特意來給他送吃的。”
“想多……”
楚靳寒剛要無情地開口,宋云緋已經一個箭步沖上來,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這家伙是氣瘋了嗎?開口就要得罪人!
宋云緋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打圓場道:“是啊是啊,他們關系可好了,每次見面都無話不說。”
楚靳寒側頭,瞥了宋云緋一眼,眼底帶著明顯的不滿,卻沒再說話。
蘇婉華何等精明,一眼就察覺到氣氛不對,卻沒有點破。
依舊笑著說道:“那感情好,正好你們倆都在,我和老柏有件事,想和你們商量一下。”
楚靳寒輕輕拉開宋云緋的手,神色已然恢復冷靜,“什么事?”
蘇婉華和丈夫對視一眼。
他們想收云緋當干女兒。
暗地里,他們早已悄悄做過DNA鑒定,遺憾的是,宋云緋并非他們的親生女兒。
可她卻能準確無誤地說出她和柏庾之間的那些私密過往,這就牽扯到玄學了。
兩人也不愿深究其中緣由,宋云緋本就是他們一家人和解的關鍵,索性就認下這個干女兒。
一來,云緋是楚靳寒的未婚妻,將來身份不差。
二來,云緋若想在楚家挺直腰板,也需要一個像樣的身份。
如此,兩全其美,所有人都能皆大歡喜。
柏庾自然是舉雙手贊同,恨不得立馬把宋云緋的名字加到自家戶口本上。
這事楚靳寒沒什么發言權,只能選擇沉默。
宋云緋只覺得有些突然,卻沒有拒絕的理由。
憑空飛上枝頭,傻子才會拒絕。
有大腿不抱王八蛋。
但她還是故作矜持,面露難色地說道:“這……我爸媽那邊……”
蘇婉華溫和地笑了笑:“只是認作干女兒,又不是要把你從你父母身邊搶走,不如找個機會,我和你父母見一面,這事我來和他們說。”
宋父宋母已經來海市兩天了,楚靳寒早已安排人把他們安置在楚家的私人醫院里,老兩口還在懵逼中,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只是宋云緋這幾天一直被柏庾纏著,沒時間回去看他們。
這次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回去,她當即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柏庾也非要強撐著從病床上下來,不顧楚靳寒涼涼的眼神,執意要跟著一起去。
隨后,一行人便朝著宋父宋母所在的醫院趕去。
老兩口到現在都不知所云,雖然已經有人給他們解釋過了。
但總覺得是遇到殺豬盤了,畢竟以他們的身份和認知,不認為自已的家庭能攀上這樣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