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道分身雖頂著昭華的臉,卻全然沒有昭華的氣勢與手段。
面對救夫心切、全力施為的四女,僅僅幾輪兇險的交鋒后,便顯出不支之態。
玄影的鳳凰火焚盡萬物,專克陰邪。金紅色的火焰將一道分身整個吞沒,眨眼間便在火光中化作一縷血氣,消散無蹤。
元繁熾的龍雷更是至陽至剛,雷霆所至,邪祟辟易,將另一道分身劈得四分五裂。
那分身在雷光中扭曲、掙扎,最終化作點點血光,消散于無形。
絳離和蘇燼雪那邊也各自解決了對手。
四女重新聚攏,目光落在遠處那道血色屏障上。
“你們究竟是什么東西?!”絳離厲聲喝問,“竟敢玷污師祖的樣貌?!”
屏障之上,一張巨大的面孔緩緩浮現。
那依舊是昭華的臉,卻扭曲得不成樣子,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
“什么東西?”那面孔開口,聲音尖銳刺耳,“你們說那個龍女?她早被我吞了!”
四女臉色同時一變。
“不可能!”
“不可能?”怪物笑了,“那你們說,她為什么不來?她為什么眼睜睜看著你們在外面撞墻,卻不出手?”
“千年了!千年時光,她日日夜夜與我相斗,最終還是敗了!她的力量,她的樣貌,她的一切——都成了我的!”
那面孔盯著四女,目光里滿是惡意。
“至于你們的愛郎——”它拖長了聲音,笑得更加詭異,“現在正與我快活呢!還要與我互訴衷腸!你們聽聽,能聽見他的聲音嗎?能聽見他在叫我什么嗎?”
“你們在這兒打生打死有何用?不如早早放棄,一起進來做個伴兒?哈哈哈哈哈!”
“受死!”
四道光芒一齊砸向那屏障。
四女勃然大怒,聯手一擊,威力何其駭人!
可那血繭也驟然發生變化!
巨繭表面,無數扭曲痛苦的面孔浮現,掙扎哀嚎著,散發出令人神魂欲裂的恐怖氣息!
一只巨大的手掌從其中探出,五指如爪,指甲漆黑。
緊接著是手臂、肩膀、胸膛…一個上半身是女子、下半身是巨龍的怪物,從那血繭中緩緩爬出!
女子面容模糊,卻仍能看出與昭華相似的影子,下身是披著腐爛鱗片的龍尾,鋪滿了粘稠污血,擺動間帶起陣陣腥風。
“吼——!!!”
那怪物仰天長嘯,匯聚成血氣的無數怨靈,也紛紛從那血繭中涌出。
鋪天蓋地,密密麻麻,如同蝗蟲一般向四女撲來!
“小心!”
玄影厲喝一聲,鳳凰火燃成火海,將第一批涌來的怨靈燒成灰燼。
可那怨靈太多了,燒完一批,又有十批涌上來,無窮無盡。
“這些東西殺不完!”絳離咬牙,紫色的蠱霧護住周身。
蘇燼雪沒有說話,劍光如織,將靠近的怨靈一一絞碎。
可她的眉頭也漸漸皺起,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那巨大的半龍半人怪物,已經向她們爬來。
“想壞我好事?”那怪物開口,“做夢!”
它張開大口,一道血色的光柱從中噴涌而出,直直轟向四女!
四女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決絕。
管你是什么東西!
擋我們救夫君的——都得死!
鳳凰火、龍雷、蠱術、劍意,四色靈氣同時爆發,迎向那道血光!
……
祝余看著天上那四道與屏障僵持的光芒,臉色越來越沉。
為什么會有東西攔著她們?
他沒在天外設禁制,她們理應進得來才是,可現在卻被擋住了。
在這地方,還有誰能攔住她們?
祝余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中的怒火幾乎要燒出來。
他猛地一跺腳,指著天上,破口大罵:
“只能是它!只能是那個狗屁天道!除了它還能有誰?!誰能在我的地界,行此等無恥之事!”
“昭華”迎著他的目光,看著他眼中那毫不作偽的熊熊怒火,看著他臉上那股暴戾的神情,心中那份竊喜與得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這情緒…太對味了!太真實了!
那種自已的東西被別人攔在外面的憤怒,那種“憑什么”的不甘,那種想要毀滅一切的沖動…
正是欲望膨脹到極致后必然會產生的反應。
“對!太對了!”
“昭華”立刻點頭,點得無比誠懇,義憤填膺,一臉的同仇敵愾。
雖然她心底其實有點莫名其妙,沒懂這無恥在哪兒,她不就是那“屏障”和“阻礙”的根源么?
這“天道”的鍋扣得實在突然。
但無所謂!
她要的就是祝余這種被徹底激怒,理智被熊熊怒火燒灼的狀態!
越憤怒越好,越昏頭越好!
所以她演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與祝余站在同一戰線,共同聲討那所謂的天道。
得到“師尊”的肯定與附和,祝余被注入了強心劑,胸中那股邪火更是直沖頂門!
他猛地轉身,抬頭望天,手指著那片被彩色天穹,破口大罵:
“好你個賊老天!”
“邪修妖魔禍亂世間你不管!天下被那些神庭禍害成糞坑了你不管!域外邪魔入侵,生靈涂炭,你還是不管!”
他越罵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
“現在呢?現在卻來攔我的人?!”
他的手指在空中顫抖,像是恨不得指著那個虛無縹緲的存在戳出一個窟窿。
“忒也可惡!你是不是針對我?!”
“昭華”站在他身邊,聽著這一通劈頭蓋臉的怒罵,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這小子…
她在心里已經笑得快要打滾了。
這罵得…一套一套的,聽著居然還挺像那么回事!
什么邪修不管、天下不管、域外不管,偏偏來攔“他的人”,乍一聽還真有幾分說服力。
能真把邪魔偽裝之物當成自已的所有物,還能因此憤怒至此,甚至遷怒到“天道”頭上…
這小子果然已經欲望滔天到完全昏了頭了!連最基本的敵我真假都不在乎了!
昏得好啊!
昏得妙啊!
昏得她都不用再費力氣引誘了。
祝余自是不知道她的狂喜,他越罵越起勁,憤怒左腳踩右腳升天,更加覺得不能這么算了。
罵著罵著,忽然想起什么,臉上的憤怒又濃了幾分:
“當年欲放逐我之仇,我還沒跟你算!加上今日,咱們新仇舊恨一起算!看我不破了你這鳥天!”
“昭華”看著他,看著他那股“老子今天非跟你干到底”的決絕,心中簡直是樂開了花。
好啊,太好了。
憤怒是最好的催化劑,能把人最后那點理智也燒得干干凈凈。
等他徹底失去理智,被怒火沖昏頭腦,從而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到那時,他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她正想著該怎么順勢推他一把,忽然感覺自已的手被人一把攥住。
她低頭看了看那只握住自已的手,又抬頭看向祝余。
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就被祝余拉著,不由分說地朝仙宮外走去!
“徒兒,我們去哪兒?”
“升靈塔。”
祝余頭也不回地答道。
“等我以塔為基,催動大陣,定能破了那鳥天,把她們四個收進來!”
升靈塔!那個收集天下靈氣的東西,以這小子如今被欲望控制的狀態,一旦啟動納入那些靈氣,只會更快因那強大的力量而沉淪!變成她的玩物!
她心中狂笑,表面還保持著那副溫婉的表情,任由他拉著自已一路向前。
走了幾步,祝余忽然放緩了腳步,側頭看向她。
那目光在她身上流連,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后落在她臉上。
“等徒兒把那四個女人拿下,”他說,聲音有些曖昧,“再好好與師尊…互訴衷腸。”
“而且,那一柜子衣服還沒試完呢。師尊穿那些,都好看得緊!”
“昭華”的笑容有點僵硬了。
想起那個滿滿一柜子的衣服,那些她從來沒見過的奇怪款式,還有自已被當成娃娃一樣擺弄了半天的換裝游戲。
那股子怒氣又上來了。
“……”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不自在壓下去。
沒事。
只要進了升靈塔,只要完成了最后一步,這小子就徹底是她的了。
到時候想怎么擺弄都行,想穿什么衣服都行…
不對!
是她想怎么擺弄他都行!
屆時,她必百倍奉還,讓這傻子知道,敢戲弄她是什么后果!
不把他變成真白癡誓不罷休!
喜歡玩娃娃是吧?咱們就玩個夠!
……
升靈塔巍然矗立,螺旋狀的塔身直刺蒼穹,一層層盤旋而上,如同一條通往天穹的階梯。
祝余牽著“昭華”的手,大步走入塔中。
塔內遠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巨大的空間中央是一座高臺,四周是盤旋而上的樓梯,墻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里面竟是這般模樣…”
“昭華”環顧四周,這也是她第一次來。
祝余松開她的手,走到高臺邊。
“只要啟動它,天地間的靈氣就會被吸納而來。到時候——”
他回頭看她,目光意味深長。
“那些假貨,就逃不掉了。”
“昭華”心中暗喜,臉上卻做出一副擔憂的模樣:
“會不會有危險?”
“有師尊在,怕什么?”祝余笑了笑,轉身向她走來,再次握住她的手,“再說了,等把她們拿下,咱們就能好好……”
他沒有說完,但那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昭華低下頭,做出一副羞澀的模樣,心中卻已經開始暢快倒數。
快了。
只要這座塔啟動,只要那股力量涌入他體內,他就會徹底沉淪,徹底變成她的東西。
到時候,什么天道,什么龍族,什么昭華本尊…統統都是她的手下敗將!
“師尊。”
祝余的聲音響起,把她從幻想中拉回。
“怎么了?”她輕聲問。
“沒什么。”祝余搖搖頭,忽然笑了,“只是想多看師尊幾眼。”
這小子,倒還挺會。
她正要說什么,祝余已經轉身走向高臺。
“開始吧。”
他張開手,靈氣與升靈塔共鳴。
震動從塔基開始,一層層向上傳遞,震得塔身都在搖晃。
符文依次亮起,發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順著螺旋的塔身向上攀升,最終匯聚在塔尖,沖入云霄!
天空之上,風云色變!
無數靈氣從四面八方涌來,如百川入海,瘋狂地涌入升靈塔中。
磅礴!浩蕩!無窮無盡!
那靈氣之濃郁,在空中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旋渦,旋轉著、咆哮著,全部灌入祝余體內!
祝余仰天長嘯,氣勢暴漲!
原本水色的靈氣漸漸染上猩紅!
“更多!”
一個聲音從祝余心底傳出,那聲音嘶啞、亢奮。
“更多!更多的力量!全是我的!”
一道黑色的陰影,從祝余身上爬了出來。
那陰影沒有具體的形狀,只是一團蠕動著的黑暗,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惡意。
它從祝余身后探出頭來,張開雙臂,仰天大笑:
“真是美妙!真是美味!!哈哈哈哈——!!!”
“昭華”,或者說,偽裝成昭華的血氣化身的部分,看著這一幕,簡直是喜不自禁。
那狂涌出的欲念之力,那貪婪的渴求,那肆無忌憚的張狂…讓她陶醉!
身為血氣和各種負面情緒的化身,這些東西,就是她最好的養分,最美味的大餐!
她怎么可能忍得住?
那道溫婉端莊的偽裝,從她臉上褪去,表情如癡如醉,血氣瘋涌而出,與那黑氣應和著,交織著。
她難以抑制地張開雙臂,迎向那個黑色的陰影:
“哈哈哈!好徒兒!好孩子!”
“你是我的了!”
“終于…終于抓住你了!”
“——是啊,抓住你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接著是一聲既驚且恐的尖叫。
血氣化身一愣。
便在這種瞬息之間。
噗嗤!
一柄利劍穿心而過!
青色的劍尖帶著不斷被蒸發的血氣,從胸前透出。
她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低下頭,看著那從沒入自已胸口的青色長劍,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怎么可能…
高臺之上,祝余站在那里,眼神清明。
他的左手里,還握著一團黑氣,那是她剛才感知到的,從他體內涌出的欲念之力。
可此刻,那團黑氣在他手中掙扎,卻無法掙脫分毫。
血氣化身嘴唇蠕動著,吐出一個字: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