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南疆,云水城。
元繁熾還是那身天工閣弟子服飾,行走在這座南疆最古老,也是最大的城池中。
那位庇護南疆六百年的神巫,就是自此地發跡。
云水城里最顯眼的建筑就是巍峨的白色巫神殿,那是南疆巫祝的圣地和集會地,里面供奉著神巫師父的靈位。
今天的云水城很熱鬧。
聽路人說,是神巫大人召集了南疆七十二城的大巫們,估計是有大事發生。
街道上行人議論紛紛,元繁熾卻充耳不聞。
去劍宗拜訪的長老傳來消息,劍圣是獨自返回的,沒有帶陌生人回來。
那祝余要么就隨神巫來了南疆,要么就是被另一個神秘木劍女帶走了。
元繁熾漫步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打量著這座繁華程度不輸中原大城的南疆第一城。
這里的建筑風格,處處透著中原的影子。
元繁熾沒和南疆人打過交道,但在她還是天工閣弟子中的翹楚時,曾遍閱典籍。
其中記載南疆人口口相傳的歷史的《南疆紀事》中明確提到:
神巫絳離降臨云水寨后,傳授了寨民們筑城、練兵、鍛造等技藝…
而這些技藝,與中原的十分趨同。
閱讀那本典籍時,元繁熾就對這一段記載半信半疑。
六百年前的南疆就是片蠻荒之地,雖然有那些讓他們都驚嘆的巫術和蠱術,但絕大多數南疆人連鐵器都用不明白。
絳離這個土生土長的南疆人,是從哪里學到的這些知識?
巫術算出來的?
還有那些明顯不符合南疆技術發展的戰爭兵器。
什么弩炮投石機…
南疆的歷史中既無它們的前序發展痕跡,也無迭代改良記錄,就像是制造者一拍腦袋就想出來的一樣。
這不合常理。
身為機關術大師,元繁熾深知技術發展必有脈絡。
就像天工閣的機關術,是經過數百年不斷完善才有今日的成果。
從最開始的簡易工具,到后來的精密機關獸。
每一步革新都有跡可循,而南疆的技術卻沒有這些過程的記載。
它就是突然冒出來的。
在中原第一次和南疆有接觸時,他們就擁有那些東西了。
若真像南疆人所說,由神巫所授,那為何她傳授這些后,再無相關建樹?
元繁熾懷疑,南疆真實的歷史被有意或無意地抹去了一部分…
就像大炎開國的歷史中,關于祝余的那一部分被抹去了一樣…
正思索間,一股甜香飄入鼻腔。
元繁熾這才發現,自已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家糖水鋪前,店內飄出的熱氣裹著濃郁的糖香。
云水城里多得是甜食鋪子。
糖水、糕點、果汁琳瑯滿目。
南疆的甜品種類也這么豐富嗎?
好久沒吃過甜食的元繁熾走進了這家糖水鋪。
店主是個慈祥的老太太,朝這位一身中原人裝束的客人和善地笑笑。
“客人要吃些什么?”
元繁熾看著菜單:
紅豆年糕湯、桂花糖藕、杏仁茶…
這上面的糖水和祝余曾經做給她吃過的好像…
是巧合嗎?
“姑娘,不知道吃什么都話,就來一碗紅豆年糕湯吧?!?/p>
“冬天喝這個暖暖身子?!?/p>
“…來一碗吧…”
當熱氣騰騰的糖水端上來時,元繁熾狀似隨意地問道:
“老人家,這些甜品的方子是從何而來?”
“這個啊…”
店主老太太也說不清具體起源,但南疆傳統,不知道是誰發明的,就說神巫所授。
這準沒錯。
“老輩人傳下來的,聽說是神巫大人傳出的方子?!?/p>
老太太這般說道。
元繁熾握著湯匙的手微微一頓。
又是神巫?
毒蠱和巫術獨步天下不說,還懂鑄造、兵法、狩獵等諸多方面的知識,甚至還對甜品有研究?
這神巫也是個神人了。
不過…
元繁熾驀地想到,在關于祝余的存在從除她以外的人記憶里抹除后,她和夢娘姐的一次見面…
夢娘姐如往常一般,為她準備了好多祝余教的甜食。
但當她睹物思人,沒胃口吃的時候,夢娘姐卻說:
“這些可都是你教我做的,怎么還沒胃口了?”
“……”
聽到夢娘姐說出這句話時的震驚和恐慌,她這輩子估計都忘不了。
這次談話之后,她去探尋了祝余被遺忘,所有人的記憶都被篡改的原因。
但探索無果。
對此感到絕望的她,才下定決心沉眠。
元繁熾默默吃完了一份糖水,結完賬后走到了大街上。
她望著那座雪白的建筑物,沉默不語。
來到南疆后,她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那南疆神巫的故事,總讓她有種莫名的既視感——就像女帝的故事一樣…
南疆的神巫…也是祝余的老相好?
這…這不能吧…
元繁熾自已都覺得這個猜測太過天馬行空。
在他們那個時代,神巫就已是成名百年的圣境強者,且從沒離開過南疆。
皇帝都見不著她。
派去遠征南疆的大軍也是剛走到邊境,就被神巫一道神識字面意義上種進了土里。
遠在檀州,只是鏢人養子的祝余哪有條件認識這樣的大人物?
可祝余那身出自南疆巫術的御靈術又沒法解釋…
思來想去,或許只有和那神巫見一面,才能得到答案。
元繁熾不再隱藏行蹤,一道意念傳遞了出去…
……
巫神殿內。
殿內燭火搖曳,青銅香爐中升騰的煙霧繚繞著穹頂圖騰。
來自南疆七十二城的大巫們肅然而立。
他們應神巫之令齊聚于此。
這些大巫身著相似裝束——各類獸型的青銅面具,南疆巫祝標配的木杖,還有獸皮與粗布交織的衣袍。
這身打扮是對神巫大人的模仿。
他們每一個都對神巫有著近乎狂熱的崇拜。
相較于凡人,這些巫祝更能真切感知絳離的強大。
在他們看來,這個將毒蠱和巫術都修煉到登峰造極,能真正掌控整個南疆的神巫…
是不可戰勝的!
說她就是南疆的真神都不為過。
高臺之上,絳離靜靜佇立。
她重新換回了那身標志性的巫祝裝束——
從脖頸到腳踝都被潔白的布帶嚴密包裹,青銅面具遮住了整張面容,只露出一雙如古井般幽深的眼睛。
即使是這些巫祝們,也沒人見過她面具下的真容。
在眾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絳離抬手輕叩木杖,清脆聲響回蕩在空曠的神殿:
“我召諸位前來,是為宣布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