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星宇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看著王主任和藹的樣子,就像在看漢東省政府工作報告上的一組普通數據。
“王主任有心了。”劉星宇開口,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暖意,“身體是革命的本錢。為黨和人民工作,確實需要一個好身體。我完全同意。”
會議室里另外兩位一直沉默的領導,隱晦地對視一眼。
王主任笑得更開心了些:“星宇同志能理解就好。主要是漢東最近的工作強度太大了,我們擔心你身體吃不消。”
“我建議,”劉星宇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起的茶葉,“既然中央如此關心我們地方干部的身體狀況,不如將這次體檢作為一個試點。如果效果好,可以形成制度,在全國所有省部級領導干部中推廣。每年一次,由中央統一安排,地點就設在京城。這既體現了中央的關懷,也能確保大家都能以最飽滿的狀態,投入到工作中去。”
王主任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秒。
他原本是想挖一個坑,一個只針對劉星宇的坑。
劉星宇卻微笑著,提議把這個坑挖大,挖成一個所有人都得跳進去的“陽光大道”。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站在絕對的政治正確上,誰敢反對?反對就是不關心干部健康,就是不支持中央的關懷。
“星宇同志的建議……很有建設性。”王主任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我們會向上面匯報。那么,就先從你開始吧。車已經安排好了,就在樓下。”
“好。”劉星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有勞各位領導費心了。”
他轉身跟著李明向外走去,脊背挺得像一桿標槍。
坐上前往醫院的黑色紅旗轎車,車窗外的建筑緩緩后退。
李明坐在副駕駛上,通過后視鏡觀察著劉星宇。
劉星宇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
他的視網膜上,藍色的數據流卻在瘋狂刷新。
【系統警告:檢測到針對宿主的惡意醫療程序。】
【風險級別:高。】
【程序詳情:目標醫院為軍區總醫院南樓,體檢項目包含一項“心臟冠脈增強CT掃描”。院方已準備兩種顯影劑,其中B號顯影劑被替換,含有微量“烏頭堿衍生物”,能在注射后三分鐘內,誘發短暫性、可逆性心室顫動,在心電圖上呈現嚴重心肌缺血偽象。】
【系統對策:已解鎖‘細胞級代謝控制’。宿主可在藥物注入體內后,通過調整呼吸頻率,將心率維持在每分鐘55-60次之間,加速肝臟對該衍生物的分解。預計三分鐘內可完全代謝,不留痕跡。】
劉星宇的眼皮動了動。
果然,他們連道具都準備好了。
從“自然死亡”的李明,到這場“關心則亂”的體檢,手法如出一轍。
干凈,專業,不留痕跡。
車子平穩地駛入軍區總醫院南樓的特殊通道。
這里是專門為高級干部服務的區域,安靜得聽不到一絲喧嘩。
一位穿著白大褂、肩上扛著軍銜的五十多歲的醫生早已等在門口。
“劉省長,我是心內科主任高建軍。”高主任上前,與劉星宇握手,“王主任已經打過招呼了,我們為您安排了最全面的檢查。”
“辛苦高主任了。”劉星宇微微頷首。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劉星宇在一群專家的陪同下,穿梭于各種頂尖的醫療設備之間。
第一項,心肺功能壓力測試。
劉星宇換上運動服,站上跑步機。
年輕的記錄員在一旁調試著設備,額頭上滲著細汗。
“劉省長,我們從慢走開始,逐步提速,您隨時感到不適都可以停止。”
劉星宇點了點頭。
跑步機啟動。
速度從每小時5公里,提升到8公里,再到12公里。
劉星宇的呼吸均勻綿長,步伐穩健,甚至還有余力調整了一下胸前的監測電極。
記錄員的眼睛越睜越大。
屏幕上的心率曲線平穩有力,血壓數據堪稱完美。
“加……加到15公里?”記錄員看向高主任。
高主任盯著屏幕,沉默地點了點頭。
跑步機的坡度開始抬升。
十分鐘后,當劉星宇按照程序要求停下來時,他的額頭僅有一層薄汗,氣息沒有絲毫紊亂。
旁邊的記錄員已經看傻了。
他手里拿著的報告上,最大攝氧量那一欄的數據,已經達到了國家一級運動員的標準。
“劉省長,”高主任走上前,親自為他遞上毛巾,“您的心肺功能,非常出色。”
接下來的抽血、B超、核磁共振,每一項結果出來,都讓陪同的專家組愈發沉默。
所有的指標,都精確地落在最健康的那個區間里,完美得像醫學院教科書里的標準范例。
終于,到了最后一項。
“劉省長,這是冠脈增強CT,我們需要為您注射一點顯影劑,以便看得更清楚。”高主任解釋道。
劉星宇躺在檢查床上,看著護士準備好注射器。
他看到護士從一個印著字母“B”的藥劑盒里,抽出了一支藥水。
【目標藥物已確認。】
【細胞級代謝控制程序,啟動。】
冰涼的液體順著靜脈注入手臂。
劉星宇開始調整自已的呼吸,一呼一吸之間,變得極其悠長。
他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麻痹感順著血管向上蔓延,試圖擾亂心臟的節律。
但在系統控制下,他的心跳如同一臺精密的節拍器,紋絲不動。
操作間里,高主任和幾位院方領導,還有一直陪同的李明,都死死盯著主監控屏幕上的心電圖曲線。
他們等待著那條平穩的曲線,出現預想中的劇烈波動。
一分鐘過去了。
曲線平穩。
兩分鐘過去了。
曲線依舊平穩。
三分鐘……
屏幕上那道綠色的波形線,展現出一種堪稱完美的“竇性心律”,每一次搏動都強勁而規律,找不出一絲一毫的瑕疵。
高主任的眉頭皺成了川字。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湊近屏幕,反復確認著每一項數據。
李明站在他身后,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檢查結束。
劉星宇從檢查床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臂,就像剛才注射的只是葡萄糖。
高建軍拿著打印出來的、還帶著溫度的最終報告,從操作間里走出來。他沉默地走到李明面前,將報告遞了過去。
李明接過報告,看著上面一排排“未見異常”和堪稱完美的數值,臉色發白。
高建軍沒有理會他。
這位在軍醫院工作了一輩子的老專家,推了推自已的老花鏡,環視在場的所有人,最后落在李明身上。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走廊里,卻清晰得像敲鐘。
“首長們的擔心是多余的。”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地繼續說道:
“不過,我個人有個建議。應該立刻調閱劉省長的原始檔案,仔細核實一下他的真實年齡。”
“這心跳,這血管彈性,這心肺功能……比我手下那些三十歲的特戰團的兵,都要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