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樓前。
幾百名警察、教師、公務員,看著那輛巨大的、墨綠色的運鈔車,再看看車旁那個只穿著白襯衫的男人。
“錢,我帶來了。”
“這一車,夠不夠?”
劉星宇的聲音不大,卻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沒人敢接話。
人群后面,鐘小艾安排的幾個托兒交換了一下顏色。
其中一個光頭男人,猛地舉起拳頭。
“別被他騙了!”
他扯著嗓子大吼。
“他這是在羞辱我們!”
“劉省長!我們都是拿工資吃飯的!你為什么要斷我們的糧!”
這一聲喊,像一顆火星,再次點燃了人群。
“對!發工資!”
“我們要吃飯!”
喊聲再次變得嘈雜起來。
辦公樓的窗戶后,鐘小艾端著咖啡杯,看著樓下重新騷動起來的人群。
她很滿意。
鬧吧。
鬧得越大越好。
她放下咖啡杯,整理了一下自已的白色西裝,轉身走出辦公室。
她要下去,扮演一個“為民請命”的好書記。
樓下。
劉星宇對那些喊聲充耳不聞。
他從小金手里,接過來一個黑色的擴音器。
擴音器發出一聲電流音,壓下了所有嘈雜。
劉星宇把擴音器舉到嘴邊。
“我只說三件事。”
他的聲音通過電流傳遍廣場。
“第一,你們的工資,一分沒少,全在市財政的賬戶里。”
人群的喊聲小了下去。
“第二,工資發不下去,不是我扣著不給。”
“是因為賬戶,被人提前透支了。”
什么?
透支了?
人群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就在這時,鐘小艾帶著宣傳部長錢文進,從大樓里快步走了出來。
她一臉焦急,直接沖向劉星宇。
“劉省長!”
她站定在劉星宇面前,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您是省長,您站得高看得遠。”
“可下面的同志們不容易啊!再苦,不能苦了一線的同志們!”
“請您高抬貴手,不要拿條條框框為難基層!先把工資發了,天大的事我們以后再說!”
她這番話,說得義正詞嚴,充滿了對下屬的關懷。
人群中,已經有人開始點頭。
劉星宇根本沒看她。
他放下擴音器,對著秘書小金,只說了兩個字。
“架投影。”
小金立刻點頭。
幾個工作人員從后面的車里,抬出一臺半米多高的大功率投影儀,和一臺筆記本電腦。
他們動作飛快,在所有人驚疑的注視下,將投影儀對準了市委大樓那面巨大的、純白色的外墻。
鐘小艾愣住了。
投影?
他要干什么?
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她心底升起。
投影儀啟動,一道強烈的光束打在墻上。
筆記本電腦連接成功。
一個巨大的電腦桌面,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人群中一片嘩然。
這是要干什么?現場開會嗎?
鐘小艾的心跳開始加速。
小金走到筆記本前,點開了一個文件夾。
“京州的賬本”。
他點開了第一張圖片。
人群中爆發出控制不住的驚呼聲。
墻上。
是一張巨大的曲線圖。
標題:《京州市委辦公室近三月“辦公經費”支出統計》。
那條代表著支出的紅色曲線,在前兩個月還算平穩。
但從一個月前開始,它就像坐了火箭一樣,幾乎是垂直向上,直接沖破了圖表的頂端!
一個刺目的數字,被標注在曲線的最高點。
兩個億!
鐘小艾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明白了。
劉星宇不是來發錢的。
他是來算賬的!
當著全京州公務員的面,算她的賬!
“關掉!”
她轉過頭,對著身旁的宣傳部長錢文進,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吼。
“快!去配電室!把電給我斷了!”
錢文進嚇得一個哆嗦,扭頭就要往樓里跑。
他剛邁出一步。
一只手,鐵鉗一樣抓住了他的胳膊。
錢文進回頭。
陸亦可穿著一身筆挺的檢察制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后。
“錢部長。”
陸亦可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妨礙省長執行公務,阻撓違紀調查。”
“你想清楚后果。”
錢文進的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再也邁不動一步。
他看著陸亦可胸前那枚閃著寒光的檢徽,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鐘小艾看著這一幕,身體開始發抖。
完了。
墻上的畫面,切換了。
不再是曲線圖。
而是一張張高清的、放大了的發票和合同照片。
第一張。
《宏遠集團室內裝修工程合同》。
項目:市委書記辦公室豪華改造。
金額:一千二百萬。
第二張。
《法國拉菲堡紅酒采購單》。
商品:拉菲1982年份,12瓶。
單價:48萬。
總價:576萬。
第三張。
《意大利卡拉拉魚肚白大理石采購單》。
用途:鋪設市委大樓一樓大廳。
金額:八百三十萬。
……
一張。
又一張。
每一張單據,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現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他們起早貪黑,一個月幾千塊的工資。
而這些錢,被換成了一瓶幾十萬的紅酒,被換成了一塊塊鋪在地上的大理石!
人群中,一個年輕的警察看著墻上的賬單,他的手在抖。
他想起了自已懷孕的妻子,想起了還不上的房貸。
他旁邊的女老師,已經捂住了嘴,眼淚在打轉。
憤怒、震驚、屈辱……
各種情緒在人群中發酵。
墻上的畫面還在繼續。
這一次,是個人報銷單。
報銷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字:鐘小艾。
報銷項目:愛馬仕鉑金包,一個,三十六萬。
報銷項目:百達翡麗手表,一塊,一百二十萬。
報銷項目:私人會所高級SPA護理,一年,八十八萬。
……
“轟!”
人群徹底炸了。
所有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射向那個站在場中,臉色慘白的女人。
鐘小艾的身體劇烈地晃動著,幾乎要站立不住。
她完了。
被扒得一絲不掛。
政治生命,在這一刻,被公開處刑。
劉星宇緩緩拿起擴音器。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他指著墻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賬單。
“你們的工資,你們養家糊口的錢,沒有消失。”
劉星宇的聲音頓了頓,然后猛地提高。
“它們只是被某些人,變成了肚子里的酒,屁股下的真皮沙發,和墻上這閃閃發光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