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發(fā)布廳的燈光,熄滅了。
但整個漢東省的輿論場,才剛剛被點燃。
“資產(chǎn)凍結!”
“全額追繳!”
“破產(chǎn)為止!”
劉星宇在發(fā)布會上的最后幾句話,被做成了無數(shù)個醒目的標題,在網(wǎng)絡上瘋狂傳播。
省政府的電話,再次被打爆。
這一次,不再是質問。
是潮水般的贊譽和支持。
……
副省長辦公室。
梁青松沒有再砸東西。
他就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桌上的報紙,頭版頭條,是劉星宇在發(fā)布會上的照片。
照片里,他站得筆直。
像一桿標槍。
梁青松的辦公室里,死一樣安靜。
窗外,省政府大院里,卻是一片劫后余生的喧騰。
……
省長辦公室。
小金快步走了進來。
他沒有匯報輿論。
他將一份剛剛收到的傳真,放在了劉星宇面前。
“省長,邊境急電。”
傳真紙上,只有寥寥數(shù)語。
“我省邊境緝毒支隊,于昨日凌晨,成功搗毀一特大武裝販毒團伙。”
“繳獲新型毒品三十公斤。”
“行動總指揮,祁同偉,負傷立功。”
劉星宇看著“祁同偉”三個字。
他拿起內線電話,接通了省委辦公廳。
“我,劉星宇。”
“通知下去。”
“今晚,在省委招待所一號宴會廳,舉辦最高規(guī)格的慶功宴。”
“為英雄,接風洗塵!”
……
夜。
省委招待所,燈火通明。
一號宴會廳里,漢東省所有副廳級以上的干部,幾乎全部到場。
沙瑞金、李達康、高育良,都坐在主桌。
氣氛,卻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今晚的主角。
宴會廳的門,開了。
祁同偉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警禮服。
身上,是一件還沒來得及換下的作訓服。
衣服上,能看到干涸的血跡和破口。
他瘦了,黑了。
臉上,多了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疤。
整個人帶著剛從廝殺里走出來的凌厲氣勁。
他一進來,全場的喧鬧聲都小了下去。
梁青松的眼睛亮了。
這是他最后的機會。
祁同偉,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只要祁同偉還認他這個老領導,當眾給他一個面子,他就還有翻身的可能。
他理了理西裝,端起酒杯,面上帶著熱絡的笑意。
他主動迎了上去。
“同偉!打得好!打得漂亮!”
他伸出手,想去拍祁同偉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一定……”
他的話,沒能說完。
祁同偉的腳步,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他從梁青松的身邊,走了過去。
看都沒看他一眼。
像是在看一團空氣。
梁青松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有訝異,有打趣,有明晃晃的嘲弄。
祁同偉穿過人群。
一步一步,走到了主桌前。
他沒有看沙瑞金,也沒有看高育良。
他徑直走到了劉星宇的面前。
他停下腳步。
“啪!”
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從服務員的托盤里,拿起一杯白水。
雙手舉起。
“劉省長。”
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我,敬您!”
說完,他仰起頭,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
劉星宇站了起來。
他親自為祁同偉倒了一杯茶。
“辛苦了,祁同偉同志。”
就在他端起茶杯,準備回敬的時候。
腦海里,一個冰冷的機械音,突然響起。
【叮!】
【檢測到公職人員祁同偉,在緝毒行動中繳獲‘重大走私案’關鍵證據(jù)(賬本),未按規(guī)定第一時間上報,故意隱瞞。】
【該行為違反《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序規(guī)定》第一百七十五條:對于扣押的物品、文件……應當制作清單,隨案移送。】
【已觸發(fā)‘程序正義’懲罰機制,請宿主盡快執(zhí)行。】
劉星宇端著茶杯的手,穩(wěn)如磐石。
他看著面前的祁同偉。
這個一身血氣的男人,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和試探。
劉星宇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他將茶杯遞過去。
“坐下說。”
“你的功勞,省里記下了。”
他頓了頓。
“宴會結束后,來我辦公室一趟。”
……
慶功宴,結束了。
祁同偉站在省長辦公室的門口。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只開了一盞臺燈。
劉星宇坐在辦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沒有讓祁同偉坐下。
“祁同偉同志。”
劉星宇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抬起頭。
“你繳獲的三十公斤毒品,上報了。”
“你抓獲的那幾個毒販,也已經(jīng)移交司法機關了。”
祁同偉的身體,站得筆直。
“這是我的職責。”
劉星宇的聲音很平靜。
“但是。”
他身子微微前傾。
昏暗的燈光,讓他的臉龐半明半暗。
“你從那個毒販頭目身上,搜到的那個黑色防水袋。”
“里面的賬本。”
“為什么,沒有出現(xiàn)在證物清單里?”
“轟!”
祁同偉的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他的身體,瞬間僵硬。
他下意識地摸向自已的胸口。
那個賬本,此刻就貼身放在他作訓服的內袋里。
他怎么會知道?
這件事,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他看著眼前的劉星宇。
那張平靜的臉,此刻在他眼里,比邊境線上最兇殘的毒販,還要可怕。
那不是猜測。
那是陳述。
一種篤定無比的陳述。
冷汗,從祁同偉的額頭滲出,順著那道嶄新的傷疤滑落。
他感覺自已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人,被徹底看穿了。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許久。
祁同偉的手,顫抖著,伸進了自已的作訓服內袋。
他掏出了那個黑色的防水袋。
袋子不大。
但他拿出來的動作,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沒有把整個袋子都放在桌上。
他打開袋子,從里面,抽出了幾頁紙。
他把那幾頁紙,推到了劉星宇面前。
他的聲音,干澀無比。
“省長……”
“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