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沐柚妤終于還是抬眼,姿態隨意,“阿錦,你們剛才開會,都說了什么呀?”
江涼錦指尖一頓,將畫筆輕輕擱在顏料盒邊緣,動作慢了半拍,卻依舊維持著溫和無害的神情。
“說了點M國這邊的事,還有過兩天去Y國的安排。”
這話沒聽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沐柚妤“哦”了一聲,小手卷著畫紙的邊角,一下一下慢悠悠地繞著圈。
她沒立刻追問,可那副看似漫不經心的模樣,偏生讓江涼錦莫名有些心虛。
兩人青梅竹馬,都足夠了解對方。
她從不是纏著一個問題一直追問的性子,有時候卻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他刻意模糊的細節。
果然,沐柚妤忽然抬起頭,一雙眼睛直勾勾望著他,帶著點明知故問的意味。
“只是這些呀?我剛才看枔枔哥哥和纖哥祁哥出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看。”
江涼錦心頭微跳,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甚至還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寵溺得不像話:“說了怕幼寶聽了犯困。”
沐柚妤偏偏不接這個臺階下,小腦袋一歪,“我不困呀,你說給我聽聽嘛,反正我又不會到處亂說。”
她說得一本正經,分明是看穿了他在刻意隱瞞,卻不戳破,就這么軟聲地纏著他。
偏偏江涼錦對她什么模樣都毫無抵抗力。
“真沒什么大事。”
江涼錦輕嘆一聲,語氣軟了下來,不再刻意隱瞞,卻也挑著無關痛癢的話說。
“就是族里有些雜事需要處理,還有之前有人不安分,動了不該動的心思,大家商量著規整一下。”
話說到這里,便恰到好處地停住。
沐柚妤作罷,小臉上露出幾分乖巧懂事的模樣,“那好吧,你不想說就算了,等到能告訴我的時候,再告訴我就好。”
江涼錦沒想到她這么輕易就放過他,心頭一松,“我剛才說的都是實話,只是省略了點內容……你會不開心嗎?”
“不會啊。”沐柚妤偏過頭,繼續收拾桌上的畫筆,聲音輕快,“我知道阿錦是為我好,不想讓我聽那些讓人心煩的事。”
她頓了頓,小手動作停下,眼尾帶著一點小小的狡黠,“不過哥哥說你答應過他的,不會瞞著我什么。”
江涼錦應得很快,“是,答應過枔哥的,我記得。”
沐柚妤收回視線,把畫紙從畫架上取下來卷好,“反正你記得就好,等能告訴我的時候,你就會告訴我了。”
江涼錦看著她動作,伸手,替她把散落的畫筆收好,放進旁邊的盒子里。
“去找哥哥他們吧。”
*
又過了兩日,皇室宴會廳。
巨型水晶燈從穹頂垂落,光芒璀璨奪目鋪滿整個大廳,盡顯奢華。
紅毯從殿門一直鋪到最深處的臺階之上,兩側立著的侍者身姿筆挺。
今早是M國皇室舉辦的盛大宴會,宴會廳內賓客云集。
收到邀請的,皆是M國頂尖世家貴族,沒有外國人。
場上站滿了身著華服的貴族男女,每個人身上的禮服與珠寶都低調卻貴氣,談笑間一個眼神,便足以牽動整個M國的風向。
“我聽府里下人說,是傾安殿下親自下令舉辦的,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怎么知道是傾安殿下舉辦的?”
“我的請柬上面邀請人寫的是傾安殿下名字。”
“我的還是若婭公主呢,我覺得是若婭公主舉辦的。”
“真是奇了,我的那份邀請函邀請人是國王。”
一旁身著深色禮服的男子眉頭微蹙,低聲疑惑:“……國王不是在忙和Y國那邊的合作嗎?據說裴維卡公爵府公爵大人最近在干大事!怎么有時間開宴會?”
身旁另一位男子聞言,腳步一轉,“哦?什么大事?”
那男人打量了下面前這人,見對方面生,才漫不經心端起酒杯輕抿一口,語氣散漫:“你沒聽說嗎?他們政務合作要多加一條規則。”
“你這都是幾年前的事了。”男子無趣離去。
“……”
宴會廳大門開啟,光芒自門縫傾瀉而出,恍若將整個白晝都收攏在這一方天地之間。
沐柚妤立在門口,微微怔住,下意識偏頭看向身側的傾安,小聲問道:“傾安哥哥,你不是說……就一個小聚會嗎?怎么這么多人?”
傾安把妹妹騙來了,暗自飄飄然起來,他伸手虛扶在她身后,“畢竟是皇家聚會,怎么樣也小不到哪里去。”
沐柚妤:“……”她信他才有鬼。
可事已至此,總不能轉身就走。
阿錦和哥哥他們還在里面呢。
沐柚妤收回視線,提著裙擺,邁步踩在紅毯上,跨過門檻。
她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揚,脖上的項鏈若隱若現,添了幾分柔媚。
一身暗紅色禮裙在場上尤其奪目,不是張揚的正紅,而是帶著絲絨質感的暗酒紅,露肩款式,加上披肩紗,襯得她脖頸線條纖細。
裙擺不長不短,剛好落在膝下。
粉金色的長發披散在身后,幾縷碎發垂落在耳側,璀璨的水晶燈光落在頭頂,暈出一小片光暈,美得令人移不開眼。
傾安跟在她身側,落后半步,無形間形成一道保護圈。
兩道身影一踏入宴會廳,便瞬間攫住了全場的目光。
方才還隱隱交談的大廳,剎那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朝門口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