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塵羽繼續道:
“而且,這些酒,也不是白送的?!?/p>
木靈心中一緊:“那你想要什么?”
江塵羽看著它,那目光里,帶著幾分促狹:
“我想要你陪我喝一杯?!?/p>
他頓了頓,補充道:
“就一杯?!?/p>
“喝完,你再決定,要不要放我過去。”
“如何?”
木靈沉默了。
它看著那些酒壇,看著那些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酒壇,看著那上百壇足以讓它心動的美酒。
又看著江塵羽,看著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他那勢在必得的眼神。
它咬了咬牙。
然后——
它輕輕點了點頭。
“一杯?!?/p>
它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認命:
“就一杯?!?/p>
木靈喝完一口酒就直接沉淪了。
那一口,喝得并不豪邁,甚至可以說是小心翼翼。
它只是輕輕抿了一口,讓那琥珀色的酒液在舌尖停留了片刻,然后緩緩咽下。
然后——
它的眼神變了。
那原本清冷而警惕的金色眼眸,此刻變得迷離而恍惚,仿佛整個靈魂都被那酒液勾走了。
它那張俊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自然的紅暈。
它的嘴唇,輕輕抿了抿,似乎在回味那酒液的余韻。
“這酒……”
它喃喃道,聲音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陶醉:
“真好喝……”
然后,它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那團翠綠的光芒,再次浮現,將它整個人籠罩其中。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終——
光芒消散。
一個嬌小的身影,出現在江塵羽面前。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年。
他穿著一件翠綠色的小袍子,袍子上繡著精致的花紋,衣擺垂落到膝蓋,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
他的頭發是淡綠色的,柔軟而蓬松,在腦后扎成一個小小的馬尾。
他眼睛很大,是那種清澈的翠綠色,此刻因為酒意而顯得有些迷蒙,水汪汪的,像是會說話。
他鼻子小巧挺拔,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嘟起,帶著幾分稚氣的嬌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
那張臉,精致得不像話。
五官柔和得仿佛用水墨暈染而成,線條細膩得如同工筆畫就。
那眉眼,那鼻唇,那臉型——無一不完美,無一不精致。
若是不仔細看,絕對會以為這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
但實際上,他是男的。
這就是一個典型的“畫女硬說男”。
江塵羽看著眼前這個小正太,一時竟有些愣神。
好家伙。
這長得未免也太甜美了吧?
那臉蛋,那眼睛,那小嘴——簡直就是極品小男娘的潛質??!
放在前世,絕對是那種能讓無數怪姐姐瘋狂追捧的存在。
不過,看到他這副形象的時候,江塵羽的心中,卻莫名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是男的。
木靈這玩意兒,是個好東西。
天生的靈體,能夠感知天地靈氣,能夠溝通草木生靈,對于任何宗門來說,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寶。
若是能夠把它薅回太清宗當中,那些太上長老們,絕對會非常開心。
什么?你說它不愿意離開這里!
開玩笑,他江塵羽出馬,還有搞不定的?
但若是木靈幻化成人的形象是女的——
那就麻煩了。
他可是剛剛才與謝曦雪訂完婚,那位絕美師尊的小手段,他可是領教過的。
要是再帶個漂亮女靈回去,就算他什么都沒做,也少不得要被自家絕美師尊狠狠地欺負上一番。
“呦,這才出去幾天,又給我們帶回來一個新姐妹?”
“塵羽啊塵羽,你這招蜂引蝶的本事,可真是一點都沒變?!?/p>
“來來來,讓為師好好看看,這次又是什么品種的美人?”
光是想想那畫面,江塵羽就覺得頭皮發麻。
還好,還好是男的。
他暗暗慶幸。
而此刻,那個小正太——木靈,正抱著那壇酒,喝得忘乎所以。
它……不對,應該說他,已經完全沉浸在了美酒的世界里。
那琥珀色的酒液,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
他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臉上滿是陶醉的表情。
“好喝……真好喝……”
木靈喃喃著,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幾分稚氣:
“我從來沒喝過這么好喝的酒……”
江塵羽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不由得勾勒起一抹弧度。
這木靈,也太單純了吧?
就這么一壇酒,就徹底淪陷了?
他默默地看著,看著那小正太越喝越過癮,看著那酒壇里的酒液越來越少。
然后——
他伸手,將剩下的酒壇全部收回了儲物戒指。
“唰——”
眼前那些懸浮著的酒壇,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
木靈的動作,僵住了。
他抱著那已經空了的酒壇,愣愣地看著面前空蕩蕩的空間。
那翠綠色的大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不解,最后——
變成了渴望。
他的喉嚨,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江塵羽身上掃來掃去,最后落在他手上的儲物戒指上。
那眼神,滿是渴望,滿是祈求。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又不好意思開口。
那小模樣,可憐極了。
江塵羽看著他那副樣子,心中暗暗好笑。
但他沒有動。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木靈。
木靈被他這樣看著,那本就因為酒意而泛紅的小臉,更紅了幾分。
他咬了咬牙,強迫自已移開目光,將臉別到了一旁。
“我……我才不稀罕呢……”
他嘟囔著,聲音里帶著幾分心虛:
“不就是酒嘛……我又不是沒喝過……”
但這話,說得一點底氣都沒有。
他確實沒喝過。
他從小就被困在這秘境里,哪里見過什么世面?
哪里喝過什么好酒?
江塵羽拿出來的那些酒,每一壇都是極品,每一壇都足以讓他心動。
現在喝了一半,正上頭呢,突然被收走——
那感覺,就像是一只饞嘴的小貓,聞到了魚腥味,卻被主人一把抱走。
難受。
非常難受。
但他是木靈,是有尊嚴的木靈,怎么能因為幾壇酒就……
就……
他越想越委屈,那小嘴越嘟越高,那大眼睛里甚至隱隱泛起了水光。
江塵羽看著他這副模樣,終于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溫和而促狹。
“怎么?還想喝?”
木靈聞言,身體微微一僵。
他想點頭。
但他忍住了。
他咬著下唇,不說話。
但那小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江塵羽的儲物戒指。
那模樣,分明就是“想”字寫在臉上。
江塵羽看著他,心中暗暗點頭。
這木靈,雖然單純,但確實有骨氣。
都饞成這樣了,還能忍住不開口。
不錯,不錯。
他輕輕咳了一聲,開口道:
“木靈,你知道嗎?”
木靈抬起頭,看向他,那大眼睛里滿是疑惑。
江塵羽繼續道:
“我這些酒,可不是白給的?!?/p>
木靈的心,微微一沉。
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他咬了咬牙,正準備說些什么,卻聽江塵羽又道:
“但我也不是想用這些酒來收買你?!?/p>
木靈愣住了:“那你……”
江塵羽看著他,那目光里,帶著幾分真誠:
“我只是覺得,你這么單純可愛,一直困在這秘境里,太可惜了?!?/p>
木靈的臉,瞬間紅了。
單純可愛?
這個人……在夸他?
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冷聲道:
“你別以為說幾句好話,我就會放你進去!
我告訴你,我可是有原則的!”
江塵羽笑了。
那笑容,溫和而坦然。
“我知道?!彼f,“所以我沒打算讓你放我進去。”
木靈又是一愣:“那你……”
江塵羽看著他,那目光里,帶著幾分深意:
“我想帶你出去?!?/p>
木靈徹底愣住了。
帶他……出去?
這個詞,對他來說,太遙遠了。
他從誕生起,就一直在這秘境里。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他不知道,也從未想過。
但現在,有個人站在他面前,說要帶他出去。
他該相信嗎?
他該答應嗎?
他不知道。
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
江塵羽見他不說話,繼續道:
“我知道,你不可能就這么輕易地放我進去。
你有你的職責,你有你的原則,我理解。”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但是——”
“讓青冥寶塔這么放著,真的好嗎?”
木靈的眉頭微微一蹙。
江塵羽繼續道:
“這座寶塔,蘊藏著無數的珍寶,蘊藏著無數的機緣。
它本該在塵世間大放異彩,讓無數修士為之瘋狂,讓無數傳說為之傳頌?!?/p>
“可現在呢?”
他環顧四周,那目光里,帶著幾分惋惜:
“它被困在這方特殊的空間中,孤零零地存在著。
沒有人知道它,沒有人向往它,沒有人傳頌它。
它就這么沉寂著,一年又一年,一千年又一千年?!?/p>
他看向木靈,那目光里,帶著幾分灼熱:
“與其讓此等寶物,永遠沉寂在這不知會何時倒塌的特殊空間中,不如讓它跟著我出去。”
“讓它跟著我,讓青冥寶塔的威名,再次于塵世間響徹?!?/p>
木靈聽著他的話,陷入了沉思。
說句實話,他覺得江塵羽說的,不無道理。
這座寶塔,確實太孤獨了。
這些年來,它就這么存在著,無人問津,無人知曉。
只有偶爾進來的那些修士,才會讓它短暫地熱鬧一下。
但那些修士,大多數都死了。
活著出去的,寥寥無幾。
而活著出去的,也未必會傳頌它的名字。
它就這么被遺忘著,一年又一年。
想到這里,木靈的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楚。
而且——
這些年來,他也隱隱約約感受到,這處空間,可能處于某種微妙的平衡之中。
那平衡,極其脆弱,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若是再過個幾千上萬年,這種平衡,很可能就會被時間的力量所徹底攻破。
到那時——
他估摸著,也得跟著這處秘境一起陪葬。
想到這里,木靈的心中,涌起一股恐懼。
他不想死。
他活了這么久,還沒活夠呢。
他還想喝更多好喝的酒,還想看看外面的世界,還想……
他抬起頭,看向江塵羽。
那翠綠色的大眼睛里,此刻閃爍著復雜的光芒——有猶豫,有期待,也有幾分心動。
江塵羽看著他那副模樣,心中暗暗點頭。
有戲。
他輕咳了一聲,然后——
毫不猶豫地釋放起了自已的氣息。
無上劍意!
一道凌厲無匹的劍意,驟然從他身上爆發!
那劍意,凜冽如霜,銳利如刃,仿佛能斬斷一切,撕裂一切!
它沖天而起,在樹洞中激蕩,讓四周的樹壁都微微顫抖!
緊接著——
天魔之體!
一股詭異而恐怖的氣息,緊隨其后!
那是魔氣,漆黑如墨,深邃如淵,帶著一種讓人靈魂顫栗的威壓!
它與那劍意交織在一起,相互糾纏,相互融合,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至極的氣息!
最后——
他那磅礴而恐怖的靈力,也同時釋放!
那靈力,浩瀚如海,精純如晶,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三股氣息,同時釋放!
雖然沒有敵意,只是單純的展示——
但落在木靈眼中,卻如同天塌地陷!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翠綠色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滿是驚駭,滿是恐懼,滿是難以置信。
他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壓力,正在朝著自已襲來。
那壓力,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
它壓在他的身上,壓在他的靈魂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想動,卻動不了。
他想逃,卻逃不掉。
他只能站在那里,任由那股壓力將自已籠罩。
很強。
非常強。
強到讓他絕望。
木靈沒有出去過這方世界,也沒有見過多少位驚才絕艷的天才。
在他的認知里,最強的存在,就是那些偶爾闖進來的大乘境強者。
可現在——
在感受到江塵羽氣息的瞬間,他腦海中與“絕代天驕”有關的形象,便已經徹底定格。
就是這個樣子。
就是這個人的樣子。
從今往后,無論他看到誰,無論那人有多強,他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這一刻。
想起這股氣息。
想起這個人。
他咬著牙,強迫自已站直,強迫自已與江塵羽對視。
那翠綠色的大眼睛里,此刻滿是復雜——有恐懼,有敬畏,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