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命?你要是只想說這些的話我們就繼續打下去吧!”
江塵羽撇了撇嘴,隨后又將眼眸移向了一旁的天羽劍之上。
見狀,那九嬰嘴角抽搐,隨后繼續說道:
“你這家伙,明明早知道自已無法將我抹殺,卻還是選擇對我出手,你這家伙實在是太過狂妄?!?/p>
九嬰深深地瞥了江塵羽一眼,那九個頭顱上的豎瞳里,閃爍著復雜的光芒——有忌憚,有欣賞,也有幾分難以言喻的復雜。
它活了多少年,見過多少進入秘境的人類,卻從未見過如此狂妄的家伙。
明明知道殺不死它,卻還是要出手。
明明知道有秘境加持,卻還是要硬碰硬。
這不是狂妄是什么?
江塵羽聞言,則是似笑非笑地斜了九嬰一眼。
那目光,意味深長,仿佛在看一個正在舞臺上賣力表演的小丑。
九嬰被他這樣看著,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但它很快壓下了那股不安。
它可是這座寶塔的守護者,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
眼前這個人類,就算再強,也不過是個合體境的修士。
它有什么好怕的?
它定了定神,開口道:
“人類,按照規矩,想要繼續前進,你必須接受我的考驗?!?/p>
江塵羽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九嬰繼續道:
“這考驗,很簡單?!?/p>
它那九個頭顱微微晃動,其中兩個頭顱張開了嘴,從口中吐出兩顆拳頭大小的圓球。
那圓球,通體幽黑,散發著淡淡的妖氣。表面光滑如鏡,看不出任何異常。
兩顆圓球,一模一樣。
九嬰將那兩顆圓球托在身前,看向江塵羽:
“這些圓球之中,有一顆藏著我的一縷妖元核心。
你只需要選擇正確的圓球,將其破壞,我的實力便會大幅度下降,并且暫時失去秘境的賜福?!?/p>
它頓了頓,那豎瞳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當然,如果你選錯了——”
它的聲音拉長,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那么你的實力,將會下降同樣的幅度,而且秘境還會對你產生抗拒?!?/p>
它看著江塵羽,那九個頭顱同時露出得意的笑容:
“如何?敢不敢賭?”
江塵羽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九嬰以為他在猶豫,繼續加碼道:
“我可以立下天道誓言,保證這個規則的真實性。
絕不反悔,絕不耍賴?!?/p>
它說著,當真開始立誓。
一道道玄妙的法則波動從它身上擴散開來,那是天道誓言的印證。若是違背,必遭天道反噬。
誓言立完,它看向江塵羽,那目光里滿是得意。
“如何?這下你總該信了吧?”
江塵羽看著它,唇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意味深長。
他知道,這只九嬰是個玩心眼的狗東西。
在游戲里,這個關卡不知道坑了多少玩家。
這只九嬰會在玩家進入秘境的時候,強行與玩家建立一種無法拒絕的交互。
它會掏出那兩個圓球,讓玩家進行選擇。
它告訴玩家,圓球當中藏著它的妖元核心,只需要選擇正確的圓球,便可以將核心破壞。
在破壞核心之后,它的實力會大幅度下降,并且無法再獲得秘境的賜福。
反之,若是玩家沒有選擇正確的選項,自身的實力則會進行同樣幅度的下降,并且還會獲得秘境的抵抗。
在這種debuff之下,哪怕是一些擁有極強戰力的玩家也無法獲勝。
看起來,這是一個公平的賭局。
二選一,勝率百分之五十。
運氣好,就能輕松過關;運氣差,就只能認栽。
但隨著玩家的深入游玩,最終他們發現了一個令人無語的事實——
游戲的官方制作組,非常有惡趣味,跟他們玩起了文字游戲。
那頭九嬰說自已的妖元核心藏在球當中,但卻并沒有告訴玩家,那球就一定是它拿出來的那兩顆。
它藏了一手。
真正藏著妖元核心的,是它尾巴下面微微隆起的地方。
而它拿出來的那兩顆,根本就是假的。
也就是說,玩家無論怎么選,都只能選到假球。
而一旦選了假球,玩家的實力就會下降,獲得秘境的抵抗,然后被九嬰輕松擊殺。
這根本就是一個必死的陷阱。
唯有極少數眼力極好、且精神數值刷得極高的玩家,才能注意到它尾巴下面的異常。
在發現這種情況之后,玩家們在論壇上罵了設計這只“糞怪”的策劃全家。
什么陰間設計,什么惡心人的玩意兒,什么策劃腦子有坑——各種問候層出不窮。
不過,人家既然敢設計這種糞怪,自然不擔心被罵。
據說,那個策劃還趁著這波熱度開了個直播,笑嘻嘻地跟玩家們一起討論,該如何繼續設置類似的怪物。
那囂張的模樣,讓無數玩家恨得牙癢癢。
江塵羽當時也看了那個直播。
他記得那個策劃說的一句話:
“游戲嘛,總要有點挑戰。
這種需要細心觀察的關卡,才是真正考驗玩家水平的。
你們罵歸罵,但要是能過了,成就感不也更大嗎?”
這話說得,讓無數玩家更想罵人了。
不過現在——
江塵羽看著面前這只還在得意洋洋的九嬰,心中默默地為它點了一根蠟。
它不知道,站在它面前的,是一個知道劇本的男人。
如果它知道的話,一定不會選擇跟他玩這種小手段。
一定會老老實實地放他進去。
可惜,它不知道。
九嬰被江塵羽那意味深長的目光瞅了一眼,心頭莫名有些發寒。
但一想到自已偷偷摸摸搞下的小手段,它頓時又覺得優勢在它。
它那尾巴下面,確實藏著真正的妖元核心。
而它拿出來的這兩顆,不過是隨手捏造的假貨。
無論這個人類選哪一顆,結果都是一樣的——實力下降,秘境抵抗,然后被它輕松擊殺。
完美。
完美無缺的計劃。
它那九個頭顱,都忍不住微微搖晃起來,眼中滿是得意。
“人類,考慮好了嗎?”它催促道,“我可沒那么多時間陪你耗?!?/p>
江塵羽收回目光,輕輕笑了。
“考慮好了?!?/p>
九嬰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那快選吧!”
江塵羽卻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九嬰,那目光里,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嘲弄。
“九嬰,在選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p>
九嬰微微一愣:“什么問題?”
江塵羽唇角微微上揚:
“你的妖元核心,真的在這兩顆球里嗎?”
九嬰的豎瞳,猛然收縮。
它那九個頭顱,同時僵住了。
但很快,它恢復了正常,訕訕笑道:
“當然在!我剛才可是立了天道誓言的!怎么,你還不信?”
江塵羽笑了。
那笑容,溫和而坦然,卻讓九嬰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你的妖元核心,確實不在那兩顆球里。它在——”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九嬰那盤踞在地上的尾巴上:
“你的尾巴下面?!?/p>
九嬰的九個頭顱,同時僵住了。
那豎瞳,瞬間睜大,幾乎要從眼眶里瞪出來。
它難以置信地看著江塵羽,那目光里,滿是震驚,滿是恐懼,滿是不可思議。
“你……你怎么……”
它的聲音,發著顫,結結巴巴,完全沒有了方才的從容。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這個人類,怎么可能知道這個秘密?
這個秘密,它藏了無數年,從來沒有被人發現過。
那些進來的修士,有的死了,有的逃了,沒有一個察覺到異常。
可眼前這個人……
他是怎么知道的?
江塵羽看著它那副震驚的模樣,輕輕笑了。
那笑容里,有幾分促狹,幾分嘲弄,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九嬰,你確實很聰明?!彼従徴f道,“用兩顆假球來迷惑對手,讓對手陷入必死的陷阱。這一招,確實很高明。”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你知道,真正聰明的人,是什么樣的嗎?”
九嬰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江塵羽唇角微微上揚:
“真正聰明的人,會在設計陷阱之前,先確認一件事——”
他看著九嬰,一字一句道:
“那就是,站在他面前的,到底是不是一個普通的獵物?!?/p>
九嬰沉默了。
良久,良久。
它那九個頭顱,緩緩垂了下來。
那模樣,像是斗敗的公雞,又像是認輸的囚徒。
它抬起頭,看向江塵羽,那豎瞳里,滿是復雜:
“人類,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塵羽輕輕笑了。
“一個普通的修士而已。”
九嬰搖了搖頭。
“不,你不普通。”它喃喃道,“你太不普通了。”
它頓了頓,又道:
“你知道我為什么敢設這個陷阱嗎?”
江塵羽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九嬰繼續道:
“因為我有一個天賦神通——能夠使人不知不覺間忽略掉一些重要的東西。”
它的聲音里,帶著幾分自嘲:
“這些年來,進來的人,沒有一個能察覺到我的異常。
他們要么直接被我的假球騙了,要么就算有所懷疑,也會被我的神通干擾,最終忽略掉尾巴那里的異常?!?/p>
“可是你……”
它看著江塵羽,那目光里,滿是不可思議:
“你好像完全不受影響?!?/p>
江塵羽聞言,心中了然。
原來如此。
怪不得游戲里需要極高的精神數值才能察覺異常。
原來是因為這個天賦神通。
但他不同。
他不僅有游戲里的記憶,更有遠超常人的精神力。
那天魔之體的底蘊,讓他在精神層面的抗性,遠超同階修士。
九嬰的神通,對他無效。
“九嬰,”江塵羽開口了,聲音平靜,“你的陷阱,確實很厲害。這些年來,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你的手里。”
他頓了頓,又道:
“但今天,你遇到了我?!?/p>
九嬰沉默了片刻。
它那九個頭顱,微微搖晃著,那目光里,滿是復雜:
“你知道這些年來,有多少人進來嗎?”
江塵羽搖了搖頭。
九嬰繼續說道:
“至少上百人。有合體境的,有大乘境的,甚至有那種讓我都感到恐懼的存在?!?/p>
“但真正能走到我這里的,不到三分之一。大多數,都在前面的機關里死了。”
“而走到我這里的人,又有七八成,死在了我的陷阱里?!?/p>
它看著江塵羽,那目光里,帶著幾分感慨:
“就算僥幸從我的手里逃脫,也已經是重傷瀕死。
想再進入秘境深處,獲得寶塔的認可,那更是難如登天?!?/p>
它頓了頓,聲音里多了幾分敬畏:
“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能識破我陷阱的人。”
江塵羽聽著,心中默默計算。
七八成的人死在這里。
就算僥幸逃脫,也是重傷瀕死。
這種情況下,想要通關秘境,確實難如登天。
難怪云家派了那么多人,沒有一個能成功。
想到這里,他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慶幸。
若不是有游戲里的記憶,他今天恐怕也要栽在這里。
就算他實力再強,面對這種不講武德的陷阱,也很難全身而退。
畢竟,九嬰的天賦神通,可不是鬧著玩的。
而且,就算他能在九嬰這里活下來,重傷的狀態下再進秘境——
他默默估算了一下。
在沒有絕對情報的情況下,他感覺自已也就四成左右的概率能夠通關這個秘境副本。
這還是建立在他本身擁有天魔之體,能夠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直接黑化的情況下。
若是沒有這張底牌,恐怕連兩成都沒有。在天道誓約的制裁之下,那只九頭蛇無奈地將自已的妖元核心給捏碎。
那是一個極其痛苦的過程。
當它的利爪刺入自已尾部那微微隆起的部位,當它將那枚蘊藏著它大半修為的核心硬生生掏出來時,九個頭顱同時發出凄厲的嘶吼。
那聲音,在空曠的地底空間中回蕩,帶著無盡的痛苦與不甘。
但它別無選擇。
天道誓約一旦立下,若是違背,后果比這更加可怕。
“啪——”
核心碎裂。
淡青色的光芒從碎片中逸散開來,那是它無數年積累的修為,那是它與這座寶塔的羈絆,那是它賴以生存的根本。
此刻,盡數消散。
九頭蛇的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那原本磅礴如海的妖氣,此刻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消退。
它的身軀,似乎都縮小了一圈;它的鱗片,失去了光澤;它的九個頭顱,無力地垂落下來。
它抬起頭,看向江塵羽。
那九個頭顱上的豎瞳,此刻滿是復雜——有痛苦,有不甘,也有幾分祈求。
“能不能……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