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之上,那道撕裂星河的暗金色光柱緩緩消散。
天地間,重新歸于寂靜。
星光重新灑落,照亮了這片滿目瘡痍的廢墟大地。
“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這份死寂。
那是餓狼。
原本希冀成為“絕對之惡”重塑世界的他,此刻正呆呆地跪在碎石堆中。
咔嚓……咔嚓……
細碎的破裂聲從他身上傳來。
那對剛剛生長出來的惡魔雙翼,此刻如同風化的巖石一般寸寸崩裂,消散在夜風之中。
接著是他那象征著“絕對恐怖”的怪人軀體。
它們在脫落,在粉碎。
露出了下面那個滿身傷痕且瘦削的青年身影。
鮮血順著餓狼的臉頰滑落,滴在滿是塵埃的地面上。
痛嗎?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骨頭是完整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
但他感覺不到。
比起肉體上的殘破,內心的崩塌才更讓他痛苦。
餓狼抬起顫抖的雙手,看著自已那逐漸恢復成肉色的手掌。
一直以來,他都堅信,只要自已不斷進化,只要自已變得足夠恐怖,就能成為打破“正義必勝”這一無聊的童話。
可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就在那道名為“煉獄無雙爆熱波動炮”的光柱貫穿蒼穹時,餓狼明白了。
“哈……哈哈……”
餓狼的喉嚨里發出了干澀而沙啞的笑聲,聽起來比哭還要難聽。
在那股力量面前,技巧有什么用?
進化有什么用?
覺悟又有什么用?
那種力量,根本就不講道理,不講邏輯。
如果那就是“正義”的代名詞。
那么“邪惡”從一開始就沒有半分勝算。
恍惚間,記憶中那個公園的場景再次浮現。
但這一次,他連憤怒的情緒都提不起來了。
那個扮演“正義英雄”的孩子一腳將他踢倒。
以前的他,會感到不甘,會想要爬起來反抗。
但現在,看著遠處那道仰望著星空的身影。
他忽然覺得,那個被踢倒在地的結局,或許從一開始就是注定的。
“正義……贏了啊……”
餓狼低著頭,喃喃自語。
他的語氣中沒有了歇斯底里,只剩下看穿一切的平靜。
“不管我怎么努力,不管我付出了什么代價。”
“不管是人類的軀體,還是怪人的力量。”
“在真正的‘英雄’面前,怪人,注定是要失敗的。”
這就好像是這個世界寫好的劇本。
無論反派如何掙扎,如何爆種,最終都會倒在正義的光輝之下。
而那個KING,就是這個劇本里,代表著絕對不可戰勝的“正義化身”。
“真是無聊透頂的故事。”
他累了。
真的累了。
那股支撐著他一路走到現在的“執念”,在那道暗金色光柱亮起的瞬間就徹底熄滅了。
既然注定無法改變,既然這該死的命運如此堅固。
那就這樣吧。
作為“怪人餓狼”的一生,在這里畫上句號,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就在這時。
“喂。”
一個平淡的聲音響起。
餓狼那死灰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艱難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那個光頭。
琦玉正蹲在不遠處,手里還抓著一塊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碎石子,拋著玩。
“你這家伙,這就結束了?”琦玉問道,“不繼續了嗎?”
餓狼看著琦玉。
雖然剛才終結一切的是KING,但他清楚地記得,眼前這個光頭輕輕松松地接下了怪人化后的自已,又像拍蒼蠅一樣把自已拍在地上。
這也是個強者。
一個同樣讓自已無法理解的強者。
“你……”
餓狼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嗯?你說什么?”
琦玉挖了挖耳朵,把臉湊近了一些,“大點聲,剛才爆炸聲太大,耳朵有點嗡嗡的。”
看著這張簡單到了極致的臉,餓狼心中那種“悲壯赴死”的氛圍瞬間被沖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荒誕感。
這兩個人……
一個是強大到不可捉摸的KING。
一個是看起來呆頭呆腦、卻深不可測的光頭。
這就是英雄協會的頂級戰力嗎?
“殺了我吧。”
餓狼閉上了眼睛,脖頸微微上揚,露出了喉嚨。
“正義戰勝了邪惡,英雄打敗了怪人。”
“現在是處刑時間了,來吧。”
“取下我的首級,去接受歡呼,去享受你們的榮耀。”
“這就是你們英雄存在的意義,不是嗎?”
然而,預想中的痛楚并沒有傳來。
周圍依舊是一片安靜。
過了好幾秒,餓狼疑惑地睜開眼。
只見琦玉一臉古怪地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個犯了中二病的傻子。
“哈?你在說什么傻話?”
琦玉一邊摳著鼻孔,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什么正義不正義的,玩夠了就趕緊回家去吧。”
餓狼愣住了。
這算什么回答?
不殺我?
“為什么?”
餓狼的聲音顫抖起來,那股剛剛平息下去的無名火似乎又有了復燃的跡象。
“我是怪人!我是狩獵了無數英雄、給這個世界帶來恐慌的‘惡’!”
“你不殺我?你在同情我嗎?!”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動手啊!!”
他咆哮道,想要掙扎著站起來,想要逼迫對方出手。
但身體的劇痛讓他重新跌倒在塵土里。
琦玉嘆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披風上的灰塵。
“并沒有同情你啊。”
琦玉看著餓狼,那雙眼中透著一股純粹的坦然。
“只是覺得沒必要而已。”
“再說動不動就償命什么的也太離譜了吧?”
這個光頭……
餓狼怔怔地看著琦玉。
不一樣。
真的很不一樣。
“你……”
餓狼盯著琦玉,那個一直縈繞在他心頭、困擾了他整個童年乃至現在的疑問,突然脫口而出。
“英雄,到底應該是什么樣的?”
“你又究竟是為了什么才做英雄的?”
是因為正義嗎?
是為了守護弱者嗎?
是為了那所謂的榮譽和歡呼嗎?
如果是為了這些虛偽的東西,為什么你的眼神里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優越感?
為什么在這片廢墟之上,你看我的眼神,完全不像是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怪人?
餓狼死死地盯著琦玉,等待著那個答案。
琦玉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這個剛才還喊打喊殺的怪人,會突然問出這么哲學的問題。
他停下了摳鼻孔的動作,站起身,拍了拍披風上的灰塵,直視著餓狼。
“為了什么?”
琦玉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也沒什么特別的理由。”
他對著餓狼,豎起了一根大拇指,指了指自已的胸口。
“我是憑興趣,在當英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