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板把眾人轟走，帶著穆錚和葉老大一家三口來到后面的花廳落座。
有人送了茶水上來，還特別貼心地給晴天準備了溫水和小點心。
程老板原本還擔心葉大嫂會跟著參與意見，沒想到進屋落座之后，葉大嫂就只顧著照顧孩子，根本不參與他們的談話。
在穆錚的幫助下，這事兒很快就談妥了。
葉老大也沒什么不放心的，畢竟有全程都有穆錚做見證，程老板除非是不想在京城混了，否則一定不會坑他。
事兒都談妥之后，程老板就張羅著中午請客吃飯。
葉老大正在想該如何婉拒，穆錚就已經(jīng)搶先開了口，他指著葉大嫂道：“程老板，你怕是還不知道這位是誰吧？”
程老板一下子被問蒙了，心想這難道不是葉老大的媳婦么？難不成是養(yǎng)在京城的外室？
這葉老大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沒想到還干這種事兒呢？
想到這里，程老板已經(jīng)開始想要反悔了。‘
畢竟這可是成大人嫁女兒，若是被他知道自己花大價錢請的鏢師居然是個在外面養(yǎng)女人的，這豈不是給人家大喜的日子添堵，也是給自己招禍啊！
程老板這邊的胡思亂想都已經(jīng)快要突破天際了，卻聽穆錚道：“程老板，你只聽說過葉壯士的名頭，卻不知他的妻子就是如今在京城十分有名的游娘子么？
“游娘子的祖父可是岑老爺子，如今他們一家三口便住在岑府。
“跟您說吧，我今天特意過來幫忙，可不是因為信不過您，是因為我晌午想去岑家蹭飯。
“要知道，岑老的手藝，如今可是花錢都吃不上的。”
穆錚這一番話，既解釋了自己之所以陪著過來的事兒，又巧妙地回絕了程老板請客的打算。
程老板非但不覺生氣，反倒越發(fā)樂呵呵的。
“原來是這么回事兒，那我就不耽誤穆大人的時間了。
“等這次從太原府回來，我再來做東，請大家一起吃飯慶功。”
“那是自然，到時候你不想請都不行呢！”
三個人又寒暄了幾句，穆錚便跟葉老大一家告辭離開。
上車之后葉老大才終于忍不住問：“這位程老板開的到底是武館還是鏢局？我怎么有點兒沒看懂呢？”
穆錚聞言道：“這個程老板祖上世代習武，據(jù)說不知道那一代還出過一個武狀元。
“程老板自己也是從小習武，若非受過一次很嚴重的傷，否則高低也能去試試參加武舉。
“好在程家家底兒殷實，他成年之后就自己開了個武館。
“因為他為人仗義，所以武館吸引了許多習武之人。
“看到有些人比較落魄，程老板就想出一個主意，利用自家在京城的人脈和關系接一些出去保鏢的活兒，回來看誰想去便可以去。
“若是人手不夠，他也不會逼迫受過他關照的人必須參加，所以才會偶爾出去找額外的人手。
“所以他家如今說是武館也不盡然，里面也收留了一些江湖人士。
“如說是鏢局也不準確，畢竟也沒有公開向外招攬生意。
“反正大概就是這么回事兒吧，你知道一下就行了。”
葉老大這下心里才有了點數(shù)，點頭道：“看來這位程老板為人還挺仗義。”
“是啊，人不錯，不然我也不能撮合你們一起合作。”
說話間，馬車很快就回到了岑府。
眾人一進院兒就聞到了一股香味兒。
穆錚十分自來熟地深吸一口氣道：“好香啊！孟哥，你家老爺子做什么好吃的呢？”
“老爺子燉花膠雞呢！”孟鈺自己也在拼命地咽口水。
“花椒啊……”穆錚聞言有些失望。
“花膠怎么了？很補的好么！”孟鈺以為穆錚沒吃過好東西，還特意解釋道，“這可不是一般的花膠，是我家老爺子珍藏的上等花膠。
“不過你也用不著貪心，這是老爺子專門燉了給晴天姑娘補身子用的。
“若是有剩下，咱們說不定可以分點兒嘗嘗。”
“花椒還能補身子？那味兒不沖么？”穆錚越聽越摸不著頭腦。
最后還是葉大嫂發(fā)現(xiàn)了他們兩個人完全是在雞同鴨講。
“小孟說的花膠，是魚鰾經(jīng)剖制曬干而成的干貨，穆大人說的花椒，是香料的花椒，自然是不一樣的。”
“嗐，這不是亂來么！”孟鈺一下子就笑了，“炒雞肉放花椒還差不多，哪有專門用花椒燉雞的。”
岑老自己在后廚忙活了一個多時辰，最后端上桌一鍋還在繼續(xù)微微沸騰的花膠雞湯，另外還有兩葷兩素四碟菜。
“來，晴天，咱們開飯了！”岑老招呼著晴天，并不搭理登門蹭飯的穆錚。
穆錚倒是臉皮厚，笑呵呵地跟著進屋，等其他人都坐下之后，他才一屁股坐在了最靠門的下首處，異常乖巧地等著開飯。
葉老大從來沒見過穆錚這副模樣，看得直想笑。
葉大嫂更是發(fā)現(xiàn)，穆錚此時的表情，根本就是在學晴天。
別說，學得還真有那么幾分相似。
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之后，葉大嫂也抿嘴笑了起來。
岑老自己沒有發(fā)現(xiàn)這一情況，但也不知道為什么，只是莫名覺得穆錚看起來順眼了那么一點兒。
“這雞湯我燉了好久，你們一人只有一小碗，剩下的都是晴天的。”岑老說著，給他們一人盛了一小碗湯，然后直接把鍋挪到了晴天旁邊，一副生怕被人覬覦的模樣。
穆錚端起碗看了一下，感覺岑老也還算大方了，每個人的碗里都有一小塊花膠和幾塊雞肉給他們打牙祭。
殊不知這只是為了少給他們盛湯的小伎倆罷了。
穆錚端起碗，先淺嘗了一口湯。
這高湯是用豬骨、雞肉、花膠一共熬制的。
豬骨是老爺子找認識的農(nóng)戶早晨殺好立刻給送過來的。
雞則是讓人從自家莊子上抓的老母雞。
花膠更是他自己保存的珍品。
所以這份花膠雞湯根本不用像外面賣的那樣加一點南瓜來調(diào)整湯色，光是這樣就已經(jīng)十分金黃誘人了。
雞湯入口濃郁鮮美，咽下去之后還依然唇齒留香。
品完湯之后，穆錚便一勺撈起花膠送入口中。
質(zhì)地厚實的花膠經(jīng)過充分的泡發(fā)和燉煮，此時吃起來口感竟然還有幾分鮮嫩彈牙。
穆錚朝著岑老爺子豎起大拇指道：“老爺子，您的手藝真是絕了！”
岑老聞言輕哼一聲，臉上卻露出了淡淡的得意神色。
他喂晴天喝了一小碗湯，正準備再給她盛湯的時候，不料晴天卻道：“太姥爺，大家一起喝，你別光給我呀！”
剛才葉大嫂帶晴天去洗手，所以她沒有聽到岑老敲打其他幾個人的那番話。
“他們……”岑老剛想說他們能嘗嘗味道就行了，哪兒能都給他們喝呢！
但是突然想起葉大嫂之前曾經(jīng)提到過，晴天從小就是個講究公平的孩子，也從來都不會吃獨食，自己有什么好吃的都會叫上五個哥哥們一起分享。
于是他差點兒說出口的話直接變成：“太姥爺做湯做多了，他們都不愛喝，你幫太姥爺多喝點好不好？萬一剩下的話太浪費了。”
晴天聞言抬頭看向桌上的幾個人，仿佛在確認岑老這話的真實性。
因為她覺得太姥爺這個雞湯做得特別好喝，為什么其他人都不愛喝啊？
石雷別看平時悶不吭聲的，這會兒嘴倒是快得很，直接放下手里被喝得丁點兒不剩的碗，毫不猶豫地說：“我不愛喝湯。”
孟鈺飛快接話道：“我不喜歡雞肉。”
兩個人說完就一起看向穆錚。
穆錚只能猶豫著道：“那我，不太喜歡花膠？”
葉大嫂實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只得道：“娘再陪你喝一碗。”
她想喝，岑老自然不會舍不得。
不過葉大嫂也只盛小半碗意思意思，大部分湯還是都喝進了晴天的肚子里。
剩下的四道菜也都很好吃，所以穆錚吃得心滿意足后才告辭離開。
因為晴天喝了不少湯，小肚肚都鼓起來了，葉大嫂怕她現(xiàn)在就午睡會不舒服，便打算帶她出去溜達一圈，順便消化一下。
孟鈺自告奮勇要跟著一起去。
“你們路不熟，萬一迷路了怎么辦，我陪你們?nèi)グ桑　?br>這會兒各家基本都在吃飯或是午休，所以胡同里十分冷清，連平時在外面坐著曬太陽的人都沒有，反倒是偶爾能遇到一兩只伏在圍墻上曬太陽睡覺的貓兒。
葉老大抱著晴天，晴天的嘴就沒閑著，一直在跟葉大嫂說話，孟鈺跟在后面，覺得自己像是個多余的。
他剛準備跟葉老大打個招呼，腳底抹油溜之大吉的時候，就聽到晴天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些：“娘，那個老爺爺挑著什么呀？”
三個大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一個挑著扁擔，扁擔兩端各有一只大筐的老漢。
之所以吸引到了晴天的注意，估計是因為筐子里一直在發(fā)出嘰嘰喳喳的稚嫩聲音。
“哦，是賣小雞兒的。”孟鈺一打眼兒便知道對方是怎么回事兒。
“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人來賣小雞崽兒。”
葉大嫂道：“京城這邊這么早就開始抓小雞兒養(yǎng)了么？
“哎呀，那家里都還沒做準備呢，等咱們回去再弄會不會太晚了啊？”
孟鈺忙道：“游娘子，您有所不知，這個賣小雞的跟鄉(xiāng)下可不一樣。
“鄉(xiāng)下買了小雞是為了養(yǎng)著讓它下蛋和以后吃肉。
“京城這個時候賣小雞，不過是賣給小孩子當玩意兒的。
“基本上不太好養(yǎng)活，只不過是小孩子看著喜歡，家里就給買個一只兩只的，哄孩子玩兒罷了！”
但是不得不說，這些毛茸茸、嘰嘰喳喳的小東西，天生就是能夠吸引孩子的注意。
晴天的注意力此時已經(jīng)一頭扎進筐子里拔不出來了。
老漢見狀立刻上前道：“這位小娘子看看，這都是我們自家孵出來的小雞兒和小鴨子，都可壯實活潑了。
“買回去只需要給點水，給點小米兒，可好養(yǎng)活了。”
葉大嫂也知道，這會兒還太早了，早晚天氣冷，這么小的雞鴨很難熬過去，總不能把雞鴨養(yǎng)在屋里炕上吧？
但是看到晴天眼巴巴看著小雞小鴨的模樣，葉大嫂又不忍心不給孩子買。
孟鈺見狀立刻主動地問：“晴天想買小雞小鴨么？孟叔叔給你買，好不好？”
誰知晴天卻并沒有點頭，反而搖頭道：“現(xiàn)在太早了，還不能養(yǎng)小雞，會凍死的。”
她還記得，當初在關外的時候，雖然村里各家各戶都開始抓小雞來養(yǎng)了。
但是因為善老大偷懶，所以沒把雞窩蓋好，導致當天晚上小雞都凍死了。
善大娘子卻不分青紅皂白地把晴天打了一頓。
晴天看到這些小雞，心里想到的卻是當初被凍死的那些可憐的小雞。
她抬頭對賣雞鴨的老爺爺?shù)溃骸盃敔敚院髣e那么早出來賣小雞小鴨了，它們也都是一條性命，被凍死太可憐了。”
老漢干了大半輩子這樣的營生，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勸告自己。
這話若是從其他三個大人嘴里說出來，他可能會嗤之以鼻，也可能會罵他們多管閑事。
但偏偏是從一個年紀這么小的孩子口中說出來。
老漢心里突然生出一絲絲的不自在來。
他想說這些都是自家婆娘挑出來的不太好的種蛋和一些多出來的公雞。
本來就是不會養(yǎng)大的，如今孵出來賣錢，也算是能給家里添個進項。
至于這些雞鴨被買走之后是死是活，那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了。
話又說回來，偌大個京城，又不是只有他這么干。
那么多人年年都這么賣，憑什么他要覺得心虛和愧疚？
但是看著晴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所有的話就都堵在喉嚨口說不出來了。
孟鈺看著晴天這樣于心不忍道：“晴天，咱們家里有暖房，里頭能種菜也能養(yǎng)雞養(yǎng)鴨，買回去放在暖房里養(yǎng)著就不會凍死了，好不好？”
“真的？”晴天聞言登時開心起來，“太姥爺會答應嗎？”
“當然會了！”孟鈺格外肯定地說，“只要是你想干的，別說是在暖房里養(yǎng)雞養(yǎng)鴨了。
“就算你想養(yǎng)在他床頭，他都只會夸你聰明，干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