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號神秘兮兮地跟她們說完這句話，就沒再理她們。

又低著頭去澆水了。

“嘿嘿嘿”的笑聲從他的安全服里傳出來，聽的人心里發瘆。

龍雅在安全服里悄悄捏緊了手心。

這什么情況？

73號應該是上一批抽簽進來的服役人員，格里他們那批。

進來的時間應該才一個月吧，怎么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的目光放在了地里那些一動不動的黑色觸手狀“鐵黑麥”上，是因為這玩意兒？

“澆水、每兩小時記錄一下狀態、收割成熟的鐵黑麥，還有，還有及時拾起土地內鐵黑麥釋出的黑色結晶是吧？”

86號開始小聲念叨。

龍雅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那些，囚犯應該不會攻擊我們吧？”

……

“官方的黑田，應該沒那么容易出事兒噢。”

86號一直在龍雅耳朵邊上碎碎念，緊張之意非常明顯。

龍雅皺了皺眉頭，倒也沒說話。

——沒人看見宿舍里那一整墻的規則會不緊張。

注意事項太多，代表服役期間有可能遇到規則里的各種情況。

這和在墻外拾荒不一樣。

墻外拾荒在安全區內，就算遇上變異動植物，起碼也有同伴在身邊。

經常出墻的人都知道，熟悉的地形會有什么樣的變異植物、它們大概會用什么樣的方式攻擊。

雖然墻外危險，但心里起碼是有數的。

人最害怕的就是未知。

眼前的情況就是每個人需要在自已的工作時間內獨自面對未知。

面對這些詭異的、黑色觸手一般的植物。

很不幸，她們面前還有一個活生生的例子，73號。

對方顯然被服役工作折磨得有些不正常了。

更不用說沒按常理出牌的臨時抽簽服役。

這代表著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數——上一批服役的人數減員了。

因為什么減員，顯然不言而喻。

危險就在面前，她們不僅不能避開，還得硬著頭皮每天“悉心照料”，這無疑很考驗人的心理素質。

龍雅聽著86號在耳邊的絮叨，眼神緊盯著地里的73號。

……

“九點五十五已到，所有人，交接工作！非工作時間的所有人跟隨自已的監察官離開！”

話音落下，說話的10號監察官吹了一聲哨子。

地里的73號聽見監察官說話時沒有反應，在聽到哨聲時才抬起頭。他頓了頓，邁著緩慢的步子走到了田地邊上。

桶、綁在身上的回收箱、長鉗子一一卸下。

然后又緩慢地朝著9號監察官走去。

龍雅瞥了一眼手忙腳亂往自已身上綁裝備的86號，低下頭，小聲說了一句：“工作期間不要長時間注視麥子。”

86號一愣。

說完，龍雅轉頭跟上了73號，跟著9號監察官往田地外面走。

她觀察了很久73號的工作，對方澆完水后，開始用鉗子撿地里的黑色結晶。

龍雅注意到，每次當73號目光看到地里的黑色觸手時，都會不自覺地愣一會兒，然后才開始行動。

像個卡頓的機器人。

一直看著鐵黑麥可能會對人的精神有影響——這是龍雅的猜測。

順口提醒一句罷了。

……

龍雅穿過隔離門，跟著所有剛下工的服役者領了口糧，跟著監察官回到宿舍里。

門一關，周圍的聲音全部都消失不見，連剛換崗下來的人鼾聲都聽不到。

這里的隔音比他們城里居住區的木屋要好。

剛開始服役負責的就是夜班，跟城里的作息截然相反。

有點地獄難度了。

龍雅沒睡覺，她坐在床邊，一直盯著門后的規則記。

口糧一直放在床頭沒動。

見過地里的黑色觸手，她就很難把這玩意兒像以前一樣往嘴里塞了。

茜姨格里他們嘴真嚴啊。

……也是，在末日里只有這東西能吃的情況下，沒必要給人添堵。

反正只能吃這個。

但中華餐廳已經把龍雅的嘴養刁了，不到很餓的情況，她是真不樂意吃這東西。

龍雅雖然平時看上去有些吊兒郎當，但她非常清楚什么時候應該做什么事。

七個多個小時，她把墻上所有的規則翻來覆去地看，記不住就念，念個幾十遍，總能記住了。

她安全服都沒脫，想著多適應一下這種感覺。

直到門外哨聲響起。

“六點工作的服役者，集合！”

龍雅起身，推門出去。

跟著監察官再次穿過檢查門，來到了早上見過的田地里。

天已經暗下來了，空氣中的翠氣肉眼可見地變濃。

龍雅多看了幾眼。

災變后，電力是稀缺資源，籽城內并不供應。

在這里倒是用得“豪爽”。

把地里的情況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黑色觸手在這樣的光下，更顯詭異。

空氣中的翠氣明顯比白日要濃些。

安全服倒是隔絕了大部分的翠氣。

龍雅按照規定檢查了自已安全服上的密封條，走到E-5地塊邊上候場。

她走過來時，86號就抬頭看了她一眼。

明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像是在慶幸自已工作時間結束了。

龍雅看了一眼地，跟早上她離開時沒有什么太大區別。

應該沒發生什么事。

她沉默地待在田地邊上，等到監察官吹響了換崗的哨子。

86號如釋重負地卸下身上的裝備，在龍雅走過去穿戴時，還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異變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

龍雅正蹲著身子往自已左腿上綁回收箱，就聽到86號急促地說了一句“小心！”

她整個人被猛地往邊上扯。

倉皇抬頭間，她看到有個黑色的東西快速地朝他們這里襲來。

“砰——”

“砰砰——”

槍聲響起，監察官拔槍射擊。

“86、87！迅速離開田地！”有監察官大喊。

監察官們動作很快。

但地里的黑色觸手動作更快。

在被擊中枯萎前，已經狠狠朝她和86號張開了“嘴”。

“嘴”長在頂部，四排密密麻麻的尖齒。

龍雅已經盡力后退了，可她聽到了“嘶啦”的聲音。

是安全服被扯開的聲音。

“砰——”

黑色觸手被擊中數槍，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龍雅的左邊小腿處傳來了刺痛，她低頭一看——

血。

半截手指長的撕咬傷，帶走了她小腿上的皮肉。

更嚴重的是86號的手。

因為拉她躲開這一下，變異的鐵黑麥更多咬在了86號手掌上。

血一下浸透了安全服，“滴答”——掉在了地上。

龍雅心猛地一沉——她感受到了從傷口處傳來的侵蝕。

毒素比之前墻外遇到的那些變異動植物都要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