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永元咳嗽了幾聲，招呼著大家動筷，別管還在廚房忙活的余沐青。
話是這么說，但一桌子人誰也沒好意思先動。
葉陽剛拿起筷子，手背就被身旁的劉黎輕輕拍了一下，示意他等等。
他瞥了眼余永元，咳嗽聲比前幾天更重了，臉色也差了不少，再這么拖下去，恐怕真沒多少日子了。
終于，最后一道菜上了桌，余沐青解下圍裙，有些不好意思地對眾人笑了笑：“讓大家久等了。”
眾人紛紛舉杯，一句“元宵節快樂”后，飯局總算正式開始。
劉秀慧是真寵劉黎，每道菜都先親口嘗過，覺得味道不錯，才往劉黎碗里夾。
葉陽看著這一幕，心里暗自發笑，也算是風水輪流轉了。
自己前世伺候了余沐青一輩子，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吃上她親手做的菜。
他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放進嘴里，眉頭瞬間就擰了起來。
余沐青一直悄悄觀察著葉陽的反應，見他咂嘴，立刻緊張地問：“怎么了？是不是沒熟？”
葉陽把魚肉吐在紙巾上，毫不客氣地說道：“何止沒熟，鹽放多了，齁得慌，這魚算是廢了。”
余沐青的臉頰一下子漲得通紅，尷尬地伸手就想把那盤魚端走，“那我還是撤下去吧，別吃壞了肚子。”
倒是蔣丹反應快，笑著攔住她：“沒事沐青，就擺著吧，湊個雙數吉利。大家不夾就是了。”
劉黎在桌子底下用胳膊肘碰了碰葉陽，壓低聲音埋怨：“你這人怎么回事，就不能給人留點面子？”
葉陽心里嗤笑一聲。
能來這吃飯，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菜做得難吃還不讓說，哪有這種道理。
就在這時，一個毛茸茸的狗頭從桌布下悄悄探了出來，眼巴巴地瞅著劉黎。
葉陽剛想夾塊肉喂它，就被劉黎一眼瞪了回去。
“樂樂不能再吃了，你看它胖的，腸胃遲早要出問題。”劉黎小聲警告。
葉陽對著狗頭無奈地聳了聳肩，低下頭用手揉了揉它的腦袋說：“聽見沒，你媽不讓你吃，我也沒辦法，乖乖進去躲著。”
金毛發出一聲委屈的“哼唧”，又把腦袋縮回了桌子底下。
余沐青隱約聽到了點聲音，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也沒多想。
飯桌上，李威知道葉陽懶得應酬，主動擔起了和余永元聊天的任務，氣氛倒也還算熱絡。
酒過三巡，臨近散場時，余永元又顫顫巍巍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爸，你不能再喝了！”余沐青急忙去攔。
李威也勸道：“是啊叔叔，以后我們陪您喝的機會多著呢。”
連一直沉默的葉偉宏都忍不住說了句：“老余，別胡鬧。”
誰知，余永元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淚水在里面打著轉。
這個男人，確診絕癥的時候沒哭，被江城騙走三十萬的時候沒哭，大雪夜里去給亡妻掃墓的時候也沒哭。
可今天這個本該熱鬧團圓的元宵夜，他卻哭了。
“叔知道，你們都在背后默默幫著沐青……”余永元聲音哽咽，“我這女兒，性子傲，又是一根筋，以后要是有什么做不對的地方，你們……你們別慣著她，該罵就罵，不行就把她打醒！”
這番話，句句都像是在托孤。
余沐青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而下。她不能沒有爸爸，要是爸爸沒了，她在這個世界上就真的沒有家了。
就在她哭得不能自已時，腳踝忽然被一個毛茸茸、熱乎乎的東西蹭了蹭，還伴隨著幾聲低低的“哼唧”。
余沐青下意識地低頭一看。
桌子底下，一條金毛犬正仰著頭，清澈的眼睛擔憂地望著她。
“樂樂，過來！”
余沐青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葉陽……他剛才叫它什么？
樂樂？
余沐青擦干眼淚仔細看向樂樂，只覺得無比相似。
“樂樂，你叫樂樂？”
余沐青蹲在地上，捧著樂樂的狗頭問道。
這舉動可把大家嚇了一跳，連老父親余永元都給怔住了。
要是樂樂真能開口說話，那在場的人就全是神經病了。
樂樂狂吠了兩聲，劉黎連忙上前拉開樂樂，對余沐青抱歉道：“不好意思沐青，沒嚇到你吧？”
“沒有，是你的狗嗎劉黎，它叫樂樂，誰給它取的名字？”
余沐青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滴落，一直湊近樂樂。
樂樂不會傷害人，但劉黎著實被余沐青嚇到了。
“劉黎，可以給我抱一下它嗎？求求你了好不好？”
余沐青瘋了！
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應。
是被余永元剛才的話給急瘋的。
蔣丹連忙抱住余沐青，嘴里重復著：“沐青，你冷靜點。”
余沐青蹲在地上，捂著頭失聲痛哭。
葉偉宏責怪余永元：“你是怎么當父親的，有什么話就不能好好說嗎？看把孩子逼成什么樣了。”
“我們去醫院！”李威說道。
“我不去，我沒瘋。”余沐青嚎啕大哭，一直重復著她沒瘋。
誰也沒想到本來熱熱鬧鬧的聚會，會以這種方式結尾。
大家怕出事，一直坐到深夜，而余沐青一直用哭腫的眼睛，全程目不轉睛的盯著樂樂。
劉黎也和余沐青解釋，樂樂是和葉陽光花鳥市場的時候買的。
樂樂是它前主人給它取的名字。
葉陽看不懂余沐青今晚是抽什么瘋，但看余永元嘴唇都被嚇白其實也是件好事。
葉陽心說這下看你還敢不敢死，乖乖會南城準備手術吧。
蔣丹留下陪余沐青，回家的路上，葉偉宏和劉秀慧一直皺著眉頭。
葉偉宏嘆了聲氣：“唉，今晚我們就不應該來。”
葉陽不贊成葉偉宏的話：“其實余沐青瘋的正是時候，要是等老余的并無力回天的時候她再瘋，那老余就真死不瞑目了。”
“葉陽你胡說什么，”劉黎指責葉陽：“沐青只是一時激動失控而已，她根本就沒瘋。”
葉偉宏立刻明白兒子的意思：“我怎么沒想到這點啊，老余這下還真不敢死了。”
葉陽說這事他不想再管，讓老爸自己和余永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