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天這一彎腰，身后的女秘書差點把手里的公文包扔了。
跟了杜總五年，別說彎腰，就是點頭致意，那也是對著京城那幾位頂天的爺。
在這南城地界，誰受得起這一拜？
李雪兒卻受得理所當然。
她把手從衣兜里拿出來，隨意地擺了擺。
“天叔，好久不見。”
杜天直起身，臉上全是寵溺的笑意。
“小姐，您怎么跑這來了？老爺子知道嗎？”
“我在讀書。”
李雪兒言簡意賅，指了指樓上。
“今天我是替人來談生意的。”
杜天愣住。
“葉陽？”
“嗯。”
李雪兒點點頭，神色坦然。
“他朋友在醫院生孩子，出了點狀況，他過不去。讓我來頂個班。”
杜天倒吸一口涼氣。
葉陽這小子，到底什么來頭？
讓李家大小姐給他頂班談生意？
這要是傳回京城，那幫太子爺不得把南城翻個底朝天？
“醫院？”
杜天反應極快，立馬掏出手機。
“哪家醫院？嚴不嚴重？我這就讓鼎信的醫療團隊過來，或者直接安排轉院。”
“不用。”
李雪兒攔住他。
“女人生孩子，不是什么大病。您別興師動眾的，反而給人添亂。”
杜天訕訕地收起手機。
“是是是，聽您的。”
李雪兒看了一眼旋轉門。
“進去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側頭看著杜天。
“待會兒陳子昂在場。”
“我只是葉陽的同學，是被拉來湊數的。”
“您是資方大佬，我是個不懂事的小丫頭。”
“戲別演砸了。”
杜天連連點頭。
“明白。”
“還有。”
李雪兒語氣加重了幾分。
“校速達是個好項目，葉陽也是個認真做事的人。”
“既然是談生意，就按生意的規矩來。”
杜天擦了一把汗。
“您放心，我懂。”
三人走進大廳。
李雪兒走在最前面，杜天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
女秘書走在最后，看著自家老板那副謹小慎微的模樣，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到了包廂門口。
陳子昂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看見這一幕，他眼皮狠狠跳了兩下。
這李雪兒怎么回事？
懂不懂規矩？
那是杜天！
是金主爸爸！
你一個來幫忙的學生，走在金主前面算怎么回事？
還走得這么理直氣壯？
陳子昂心里暗罵葉陽不靠譜，找來這么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奶奶。
但他臉上還得堆著笑，快步迎上去。
“杜總！實在不好意思，沒親自去接您。”
陳子昂伸出雙手，想要握手。
杜天卻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視線始終若有若無地瞟向旁邊的李雪兒。
見李雪兒沒反應，杜天這才敢落座。
陳子昂心里更虛了。
這態度，冷淡得有點過分啊。
難道是因為葉陽沒來，生氣了？
幾人落座。
李雪兒坐在主位左手邊，杜天坐在主位。
陳子昂趕緊給杜天倒茶，一邊倒一邊賠罪。
“杜總，葉陽那邊真是突發狀況。路上堵車，堵得死死的，交警都去了三波了。”
陳子昂張嘴就來。
“他急得不行，剛才還給我打電話，讓我一定跟您好好解釋。”
杜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年輕人嘛，忙點好。葉總既然有事，咱們先談也是一樣的。”
陳子昂松了一口氣。
還好，這大佬脾氣似乎比傳聞中要好。
服務員開始上菜。
陳子昂端起紅酒杯，站起身。
“杜總，這第一杯酒，我代表葉陽敬您。感謝您百忙之中……”
“先談事。”
陳子昂舉著杯子的手僵在半空。
不可置信地看向李雪兒。
瘋了嗎？
這是酒桌文化！
陳子昂拼命給李雪兒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姑奶奶，你是來救場的，不是來砸場子的！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讓陳子昂徹底懷疑人生。
杜天剛拿起的筷子，“啪”地一聲放回了骨碟上。
動作整齊劃一，像是受過專業訓練。
“好，聽……聽這位小姐的。”
杜天坐直身子，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小學生聽講的架勢。
“那就先談事。”
陳子昂手里舉著酒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這劇本不對啊。
李雪兒沒理會陳子昂的尷尬，從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
“杜總。”
她手里轉著一直鋼筆，筆尖點了點桌面。
“說說吧，您對校速達怎么看？”
我嘞個倒反天罡啊。
陳子昂心都涼了半截。
哪有這么跟金主說話的？
誰知杜天不僅沒惱，反而清了清嗓子，身子前傾。
“是這樣。”
杜天一臉嚴肅，語速平緩。
“校速達這個項目，我看過數據。雖然目前只覆蓋了南城大學城，但日活用戶占比極高，復購率更是達到了驚人的45%。”
“最關鍵的是，它的商業模式非常輕。不需要自建物流倉儲，完全依托校園現有的人力資源，成本控制做得極好。”
“而且，它切入點很準。從外賣配送切入，未來可以延伸到代取快遞、校園跑腿、甚至二手交易。”
“這是一個天然的高頻流量入口。”
杜天越說越順，越說越投入。
把校速達的優點、潛力、未來規劃，分析得頭頭是道。
甚至比葉陽自己寫的商業計劃書還要詳盡。
陳子昂端著酒杯的手終于放下了。
但他嘴巴卻張大了。
這怎么感覺像是杜天在給校速達做路演？
哪有資方這么上趕著夸項目的？
通常不都是先挑刺，把項目貶得一文不值，以此來壓低估值嗎？
杜天這一通操作，直接把陳子昂整不會了。
“嗯。”
李雪兒聽完，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既沒有受寵若驚，也沒有欣喜若狂。
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她低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兩筆，頭也不抬地問道。
“既然杜總這么看好，那第一輪，您打算出多少？”
包廂里安靜下來。
這才是重頭戲。
陳子昂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杜天。
旁邊的女秘書上前一步，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們經過評估，第一輪意向投資是五千萬。”
女秘書接著說道：“我們要占股百分之六十。”
陳子昂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
百分之六十？
這就是要控股權啊！
這就是要把葉陽踢出局，變成高級打工仔啊！
這杜天，果然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
剛才夸得那么好聽，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陳子昂剛想開口爭取一下。
就見李雪兒手里的鋼筆停住了。
她抬起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僅僅是皺了一下。
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但坐在對面的杜天，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那個……小劉！怎么做評估的？”
杜天轉頭呵斥女秘書，唾沫星子橫飛。
“五千萬占六十？你當葉總是叫花子呢？”
女秘書被罵懵了。
這不是來之前您親自定的方案嗎？
說要把主動權掌握在手里，把那個姓葉的小子架空嗎？
怎么變臉比翻書還快？
“杜總，這……”
“這什么這！”
杜天打斷她，轉頭看向李雪兒。
“誤會，都是誤會。”
“這只是下面人做的初稿，不懂事，瞎寫的。”
“咱們今天是來談合作的，既然是合作，那就得雙贏嘛。”
“您看這樣行不行？”
杜天搓著手，小心翼翼地試探。
“還是五千萬，占股……占股咱們好商量。”
陳子昂噎了一下。
這真是見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