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夜風卷著枯葉在水泥地上打轉，發出沙沙的聲響。
謝文軒站在小區門口的路燈下，影子被拉得細長且扭曲。
“回去吧。”謝文軒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回去？回哪去？”夢琪往前逼近一步，風衣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回那個冷冰冰的商場，還是回那個沒有你的國外？”
謝文軒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視線飄向身后的小區大門。“阿紅還在等我，我也答應了葉陽……”
“別跟我提他們！”夢琪尖叫一聲，引得保安亭里的保安探頭張望。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音量，聲音變得顫抖而哀怨。
“文軒，我知道我之前做錯了很多事。那天在商場我不該發瘋，不該砸東西，我那是太嫉妒了……我嫉妒得快要瘋了。”
她伸手抓住謝文軒的衣袖，指節用力到發白。
“跟我走吧，好不好？我們離開這里，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謝文軒用力把袖子抽回來。
“不可能。阿紅懷著我的孩子，我不能在這個時候丟下她。”
“孩子？”夢琪冷笑一聲，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她能生，我也能生！謝文軒，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留在她身邊是因為愛，還是因為愧疚？”
謝文軒沉默了。
夢琪看出了他的動搖，立刻拋出了更重的籌碼。
“我爸已經在那邊打點好了。只要你跟我走，不管是進投行還是去跨國公司做高管，也就是他一句話的事。你不是一直覺得自己懷才不遇嗎？你不是一直抱怨留在北縣那個小地方嗎？”
謝文軒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如果你不跟我走……”夢琪突然收起眼淚。
“我現在就進去找卓紅。你說，如果我告訴她，她老公這些天一直都在騙她，她會是什么反應？”
“你敢！”謝文軒猛地抬頭，額頭上青筋暴起。
“你看我敢不敢。”夢琪從包里掏出手機，作勢要撥號。“我反正已經什么都沒有了，我不怕魚死網破。”
謝文軒僵在原地，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一邊是安穩但平庸的責任，一邊是充滿誘惑的前程和致命的威脅。
夢琪看準時機，猛地撲進他懷里，雙手死死環住他的腰。“文軒，我好想你……我真的不能沒有你。跟我走吧，求求你了。”
熟悉的香水味鉆進鼻腔，讓人難以抵抗。
謝文軒原本僵硬的手臂慢慢軟了下來，最終緩緩抬起，回抱住了懷里顫抖的女人。
“好。”他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我跟你走。”
謝文軒在賭，賭葉陽會繼續瞞著卓紅，至少在孩子生下來以前。
他也在賭夢琪會遵守承諾，不再找卓紅麻煩。
……
劉黎家的客廳里，投影儀正放著一部老舊的喜劇片。
卓紅靠在沙發上，手里捧著一杯熱牛奶，時不時往門口張望一眼。
“怎么還不回來？”卓紅嘟囔著，再一次拿起手機撥打謝文軒的電話。“還是關機。這家伙，我真是無語死了。”
“可能是在排隊吧。”劉黎剝了個橘子遞給卓紅。“現在真是超市忙的時候。”
葉陽坐在單人沙發上，眉頭微微皺起。
不對勁。
從小區到最近的超市，來回頂多二十分鐘。現在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
“我給爸打個電話。”卓紅有些坐不住了。
“爸，文軒還在你那兒嗎？”
“沒啊，他送我們到樓下就走了，說要去給你們買吃的。這都走了一個多小時了吧。”
卓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哦……沒事，我知道了。他可能在路上耽擱了。”
掛斷電話，卓紅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我出去看看。”葉陽站起身，順手撈起外套。
“我也去。”李威把嘴里的瓜子皮吐掉，跟著站了起來。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外面的風有些涼，吹得人頭皮發緊。
“分頭找？”李威問。
“不用找了。”葉陽站在路燈下，看著空蕩蕩的小區門口，拿出手機撥通了傅小年的電話。“小年哥你在哪？”
“我在學校食堂呢。怎么了葉總？”
“夢琪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她今天就離開川渝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葉陽的心沉到了谷底。“給她打電話。”
“好。”
三分鐘后，傅小年的電話回了過來。“手機關機了，葉總，是出什么事了嗎？”
葉陽簡單說了幾句，直接掛斷了電話。
兩個人都關機，這世上沒這么巧的事。
“操！”李威一腳踹在旁邊的花壇上，“這孫子跟夢琪跑了？”
葉陽背靠路燈，長舒了一口氣。“看來是。”
“他瘋了嗎？”李威氣得握緊了拳頭。“紅姐還懷著他的孩子！他怎么干得出來這種事？要不我們去報警把，把他抓回來！”
“抓回來干什么？”葉陽吐聲音冷得像冰。“人回來又有什么用？”
“那紅姐怎么辦？咱們怎么跟她說？”
葉陽看著二樓亮著燈的窗戶透出溫暖的黃光，依稀還能聽到電視里傳來的笑聲。
“先回去，就說沒找到。”
回到屋里，卓紅正扶著腰在客廳里踱步。
“沒找到？”
“附近幾家超市都問了，沒看見人。”葉陽撒了個謊，神色平靜。“可能是手機沒電了，又正好碰上什么熟人。”
卓紅沒說話，只是拿著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
“您好，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機械的女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姐，別打了。”劉黎走過去，輕輕抱住卓紅。“姐夫肯定沒事的。這么大個人了，不可能走丟的，我們先去睡覺吧。”
卓紅僵硬地點了點頭，任由劉黎扶著進了臥室。
這一夜，沒人睡得著。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卓紅頂著兩個黑眼圈從臥室里走出來，手里提著包。“我要出去找他。”
“紅姐。”葉陽攔在門口。“你不能去。”